俗語有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向膽小怕事的梅家興此番竟能爲了兩位沒有血緣關系的老者以身犯險,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雖說梅家興是出于公理正義,且念及二老對自己的恩情而選擇替他們強出頭。然而,最終促使他下定決心這樣做的卻是那所謂的一腔熱血,以緻于讓不谙世事的梅家興在沖動與憤怒的再三推動之下,毅然決定去找張樹公。
可是,經過數日的苦苦尋找,卻依然沒有打聽到有關于張樹公的任何消息。畢竟張老漢夫婦已然與其子斷絕來往多年,因此能夠提供給梅家興的信息也是少之又少。
然而,正所謂皇天不負有心人。
三日後的一天上午,梅家興終于打聽到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張樹公之女張淺笑此刻正在“清芸寺”中燒香祈福。
事不宜遲,得知此事後的梅家興未敢多做遲疑,便立刻與來人一道火趕往清芸寺,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梅家興等人終于趕到了清芸寺。入寺之後,梅家興便立刻讓來人告知張淺笑的具體位置。
可正當此緊要關頭,報信之人卻顯得有些猶豫不決。他一方面貪圖梅家興的銀兩,另一方面又有些懼怕張樹公的威勢。畢竟他并不清楚梅家興的來曆,萬一張淺笑因此而有何閃失的話,張樹公知道後是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梅家興眼見男子這般患得患失,生怕因此而耽誤了大事,于是梅家興便順勢将男子拖拽到暗處,并用事先準備好的一把匕頂在了此人的脖子上,而後惡狠狠地對他低聲說道“你到底說不說!信不信我現在就要了你的狗命!”
男子見狀,當即便被吓得連聲哀求饒命,并答應梅家興馬上就帶他去找張淺笑。
大約過了有一盞茶的工夫,男子才七拐八拐地把梅家興帶到了一處佛堂之外,進而指着屋中那個正在跪地祈福的人對梅家興說道“那人就是張淺笑。”
梅家興見狀,便将屋内之人細細打量了一番。
“我說”梅家興剛要向男子進一步詢問有關于張淺笑的情況,卻猛然現男子早已不知所蹤。
萬般無奈之下,梅家興隻能孤身潛入佛堂之中,并躲于暗處伺機而動。
梅家興心想隻要控制住了他的寶貝女兒,就不怕張樹公不現身。待到那時,主動權就完全由自己掌握了。
就在這時,張淺笑忽然站起身來,像是要離開。
正當梅家興猶豫是否要現身之時,卻又被張淺笑迷人的面龐和溫柔的聲音所吸引。
隻見張淺笑頭戴玉簪,後系藍色帶垂于其背。上身穿淡粉色對襟短襦,下身着淡藍色長裙。裙腰與腰部平齊,并以紅色腰帶系之。
正當梅家興想要進一步對其進行觀察之時,張淺笑卻要離開此地。事不宜遲,梅家興當即決定立刻現身。
眼見安靜的佛堂裏突然出現了一名陌生男子,張淺笑的貼身丫鬟便被吓得大叫了一聲。
張淺笑聽聞此聲,便轉過身來,繼而看到了赫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梅家興。
見此情形,張淺笑卻并未像丫鬟一般被其吓得驚慌失措,而是十分冷靜地詢問梅家興從何而來有何貴幹。
梅家興見狀,根本無心答話,而是又一次地仔細打量起張淺笑。
她,目似含水般溫潤柔和,隐隐約約間,若有凄切傷感暗藏其中,卻又使人捉摸不見;她,唇如紅花般嬌豔欲滴,恍恍惚惚中,仿有魅惑妖娆隐匿其内,卻又讓人搖擺不定。
而最令人沉迷和神往的,莫過于她那白皙細膩的纖纖玉手以及令人陶醉其中的溫柔話語。
此中,既有大家閨秀的端莊賢淑,又有小家碧玉的清純樸素,還有書香門第的清雅脫俗。凡此種種,怎能不讓眼前之人陶醉其中?
隻見張淺笑将一雙修長潔白的玉手疊放在腰間,進而用她那無比溫柔細膩的語調一次又一次地呼喊着“公子”二字。
奈何此時的梅家興就像是丢了魂一樣,以至于居然完全聽不到她在說什麽。
梅家興心想“哎呀,想不到這張樹公的女兒居然長得如此美麗動人!若非親眼所見,誰能夠想到,一個禽獸不如的父親,竟能養育出這般溫柔有禮的後輩,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正想着呢,一陣突如其來的“噪音”卻無情地打破了梅家興的思緒。
原來是一旁的丫鬟眼見梅家興神情呆滞,以至于盯着張淺笑看了許久,于是丫鬟料定其必是不懷好意。護主心切的她見此情形這才決定大叫幾聲,想要以此驚醒梅家興。
你還别說,她這一鬧騰,還真就讓沉醉其中的梅家興當即回過神來。隻不過因爲丫鬟故意攪擾了他的“美夢”,以緻于使得梅家興對其心懷厭惡。
少時,梅家興進前斬釘截鐵地質問張淺笑,爲何這麽多年來都不曾去看望過自己的祖父祖母?
對此,張淺笑感到萬分詫異,繼而連忙向梅家興解釋道,他們二老早已去世多年,你何故有此一說?
梅家興聽後,是既驚訝又氣憤。張老漢和陳老太明明尚在人間,可張淺笑竟然說他們已經去世多年,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原來,張樹公當年離家之時,張淺笑還沒有出世。直到張樹公與父母斷絕往來一年多之後,張淺笑才呱呱墜地,這也是緻使張淺笑未曾見過二老的原因之一。
而張淺笑之所以直到今天還誤以爲祖父祖母已經離世,其罪魁禍就是他的父親張樹公。
張樹公其人真可謂是滅絕人性喪盡天良,他非但沒有盡到半點做後輩的責任,反而還在張淺笑懂事之後多次告訴她,二老早已在多年以前死于戰亂之中。
加之張淺笑對父母一向唯命是從且深居簡出,故而她對外面的事可以說是知之甚少,以緻于長大成人的張淺笑居然都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兩個人。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張樹公是個禽獸不如的卑鄙小人,但所養育的女兒卻是乖巧懂事單純善良,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物極必反吧。
那麽張淺笑來此祈福的對象又是誰呢?當然是爲了她的祖父祖母而來。
因爲據張樹公所言,今天是二老的“忌日”。因此張淺笑才特地到此爲其燒香祈福,希望他們在另一個世界可以活得安穩快樂。
心地善良的張淺笑,已經是連續第三個年頭來此爲二老燒香祈福。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三年來居然沒有一個人敢向張淺笑透露半點有關于其祖父祖母的任何消息。
歸根結底,還是因爲對張樹公過于懼怕,故而不敢多嘴,生怕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原來,時至今日,張樹公依然在京兆府中擔任捕頭一職。按理說身爲捕頭,理應保境安民懲惡揚善才是,可張樹公的所作所爲卻是恰恰相反,足可以稱得上是獨霸一方。
早些年,白明意擔任府尹之時,張樹公還對其有些忌憚,進而有所收斂。
然而,随着白明意突遭罷免,秋鵬運接管京兆府,貪财好利的張樹公便敏銳地意識到機會來了。于是善于溜須拍馬迎合上峰的張樹公便開始千方百計地對秋鵬運邀寵獻媚,并送上大量金銀财帛,以示誠意與忠心。
秋鵬運是何等樣人自然是不言而喻的,與張樹公真可謂是臭味相投心照不宣,于是此二人便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同一條船上的“知心人”。
有了秋鵬運的庇護後,張樹公便開始狐假虎威,進而變得愈肆無忌憚起來。
平日裏,目中無人的張樹公時常帶着一衆手下在街市上橫行霸道飛揚跋扈。
這些人不但在客店裏白吃白住,還常常對店家以及店内之人大吼大叫非打即罵。如若遇上什麽好吃的好玩的,是拿起來就吃搶回來就用,從來不給一分錢。更有甚者,竟還多次當街逗弄民女且經常光顧煙花柳巷。種種作爲,真可謂是恬不知恥禽獸不如,簡直已經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
然而,由于張樹公後台強硬且武功了得,因此被他欺淩的百姓們也大都是敢怒不敢言。即使偶爾有膽大的人意欲爲民除害,也往往是泥牛入海有去無回。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人再敢輕易反抗了。
正因爲張樹公犯下如此惡行而久久未能得到應有的懲罰與報應,以緻于讓原本幾乎毫不知情的張淺笑也受到了牽連,這也是她從小到大除了丫鬟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朋友的原因之一。畢竟旁人見了這個大惡人的女兒躲之唯恐不及,又怎麽會不知死活地去接近她呢?
此情此景,讓頗感無奈的梅家興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心想“唉,挺好的姑娘,可惜是個傻子。”
因爲有些固執的張淺笑始終不相信梅家興所說出的實情,故而氣急敗壞的梅家興毅然決定強行将張淺笑帶到張老漢家中。也好讓她親眼看看二老是否尚在人世,進而證明自己絕非是在胡言亂語惡意攀誣。
正當有些喪失理智的梅家興情緒激動地拖拽着張淺笑行至佛堂門前之時,就聽見“嗖嗖”兩聲,梅家興的手背處便被一枚飛而來的石子打出了血。緊接着一名身着常服的陌生男子便毫無征兆地瞬間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這便是我們之前一直提到的張樹公。
隻見張樹公極其迅地将張淺笑從梅家興的手中奪了過去,并惡狠狠地瞪了梅家興一眼。由此看來,梅家興的野蠻舉動已經徹底激怒了他。
梅家興見狀,自知大事不妙,他本想逃走,卻已經來不及了。
隻見充滿怒氣的張樹公用他那極度冷酷的氣場把吓得渾身顫抖的梅家興逼到了牆角處,并開始質問他意欲何爲。
梅家興見狀,許久未敢言語,隻是呆呆地看着他直冒冷汗。
早就聽聞張樹公實乃窮兇極惡的冷血之徒,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單是他那嚴肅而冷酷的神情以及高深莫測的武功,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栗。
“我我我……我警告你,我可是吏部尚書梅承業的女兒呸……兒子!你敢動我一根毫毛,我父親知道了,絕對不會輕饒于你!”
由此看來,此時的梅家興真是被吓得不輕,以緻于慌亂之下竟然将自己的性别都搞錯了,這不禁讓在場的人暗自譏笑起來。
天真的梅家興想當然地以爲,這麽做便可以讓張樹公心生畏懼,進而放過他。殊不知不說還好,說了反而極爲不利。
秋鵬運等人正愁抓不到有力的把柄來要挾梅承業,借以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險惡目的。
如此一來,正中下懷,真可謂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梅家興這一自作聰明的愚蠢行爲,又一次把自己置身于危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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