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百三十年十一月初,劉鑫宇叛逃的消息傳至京城,京師震動。
那些往日裏便與劉鑫宇不和的大臣們見此情形,便紛紛開始落井下石,極少有人願意站出來爲其開脫。隻有吏部尚書梅承業不惜冒死進谏,卻也如泥牛入海未見任何效果。
唐玄宗得知此事後大爲惱火,遂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數日之後,唐玄宗的病情略有好轉,便即命秋鵬運務必要在一個月之内将劉鑫宇緝拿到案。如敢逾期,論罪當斬。
秋鵬運接令後,不敢有絲毫懈怠之意,當即便将海捕文書下發至各個州縣衙署,全力通緝劉鑫宇。
而劉鑫宇原想待自己傷好以後再伺機返京,卻不料還未等他想好如何面見聖上,自己卻已經莫名其妙地成爲了朝廷通緝的要犯。如若他此刻現身的話,非但無法見到唐玄宗,反而還會被那些亂臣賊子暗害。事到如今,劉鑫宇隻能另作打算。
與此同時,此前一直暗藏于武惠妃體内的殘毒再次發作。而此番祛心道人也是緊皺着眉頭,不知該如何是好。
然而,用情至深的唐玄宗萬不可能眼看着武惠妃痛不欲生而置之不理。
次日清晨,忽有一小吏向唐玄宗的寵臣高力士言道,說是位于清芸寺中的觀音像近日不時閃放金光,乃是大吉之兆。
據此地百姓傳言稱,清芸寺的觀音像非常靈驗。凡遇有災兇惡疾,隻要到此虔誠祭拜一番,就可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高力士一聽,頓覺此事特别荒唐,于是便厲聲斥責了那人一番,之後便轉身離去。
當日傍晚時分,唐玄宗得知武惠妃的病情未見好轉,便開始茶飯不思愁眉不展。
一旁的高力士見狀,實在是不忍心看其這般痛苦,于是便試探性地将白天所發之事告訴了唐玄宗。
高力士原以爲唐玄宗聽後會大發雷霆,卻不料唐玄宗一聽說有此等奇事,竟要親自前往清芸寺爲武惠妃祈福。
高力士見狀,未敢阻攔,隻得于第二天上午帶着幾名随行之人,而後便與唐玄宗一起微服出宮,繼而火速趕往清芸寺。
另一方面,此前一直暗藏在長安城附近的劉鑫宇得知此事後,便毅然決然地決定前往清芸寺伺機面聖。
這也許是劉鑫宇唯一一次最有可能見到唐玄宗的機會,因此他必須要孤注一擲。
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左右,唐玄宗等人便來到了清芸寺之外,這裏的住持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恰在這時,緊随其後的劉鑫宇也悄悄地潛入了寺内,打算伺機而動。
往日裏,清芸寺中的香客常常是絡繹不絕。然而此番乃是唐玄宗特意到此祈願,爲确保萬無一失,高力士便提前安排專人驅散了此處的閑雜人等,以使其能夠在安全而舒适的環境下靜心祈福。
午飯之後,唐玄宗便在高力士的陪伴下前往佛堂爲武惠妃祈願納福。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諸事皆畢,心事重重的唐玄宗便在高力士的提議下,與之一同來到了清芸寺的後院之中賞景散心。
據高力士稱,此處清淨雅緻,幽深安谧,是個放松身心的好去處。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古刹悠悠風清涼,樹影斑駁自婆娑。奈何佳境難複至,徒留癡人看懷和。
話分兩頭,劉鑫宇本想悄無聲息地潛入後院,不料卻因寺中人迹稀少而被發現。
一意孤行的劉鑫宇一門心思地想要見到唐玄宗,殊不知這是江星河等人爲了引他上鈎而故意設計的圈套。
原來,武惠妃的病情本已穩定。之所以會出現舊病複發的情況,乃是因爲祛心道人事先在她服用的湯藥裏做了手腳,這才使得武惠妃在不查之下被歹人利用。
而那所謂的清芸寺菩薩顯靈,更是無稽之談空穴來風,實則是江星河一幹人等精心策劃裝神弄鬼故弄玄虛。
這世上哪有什麽神仙妖魔魑魅魍魉,如若真有這樣的仙聖存在着,又怎會允許這一衆作惡多端陰險歹毒的卑鄙小人活在世上?
因此,秋鵬運早就在此秘密地埋伏了一幹人馬。隻待劉鑫宇中計前來,便立刻将其拿下。
此刻,唐玄宗正在後院賞景,因此他根本就不知道前院發生了什麽事。
隻見身着常服出現的秋鵬運突然對劉鑫宇喊道“劉鑫宇,你個朝廷的叛逆,無恥的奸賊!如此重壓之下竟還敢隻身到此,意圖刺駕!真是膽大妄爲,無法無天了!來人哪,與我速速拿下!如敢反抗,就地格殺!”
劉鑫宇聽到秋鵬運如此污蔑自己,遂仰天大笑,說道“事到如今,我已無路可退,唯有拼個魚死網破!”
如今的劉鑫宇雖已身陷絕境,但他并不想過多地殺傷人命,而隻是将他們一一打倒在地,使其失去戰鬥力。
正當劉鑫宇在前院與秋鵬運等人激戰之時,唐玄宗聞聲便急急忙忙趕了過來。
秋鵬運見此情形,生怕劉鑫宇在見到唐玄宗後會導緻他們的陰謀敗露,于是他就以劉鑫宇手持利刃意欲行刺爲由,當即命弓箭手将其當場射殺。
待到唐玄宗行至劉鑫宇面前之時,他已經身中數十箭,奄奄一息。
隻見口吐鮮血的劉鑫宇有些吃力地擡起滿是血污的右臂,而後便咬牙切齒地指着站在他面前的秋鵬運,像是有千言萬語意欲言說,卻又無半點氣力再說出一個字。
少時,劉鑫宇垂下了右臂,繼而對着不遠處的唐玄宗聲嘶力竭地喊出了最後一句話“聖上!臣死不瞑目哇!”
話音剛落,劉鑫宇便氣絕身亡。
這時,天空中忽然飄起了陣陣雪花,這也是今年長安城的第一場雪。
隻見雖已身死的劉鑫宇依然高傲而堅挺地直立着身子,一雙眼睛未曾閉合,仍舊怒目圓睜地注視着前方。
未曾完全凝固的鮮血不停地從各個傷口流淌出來,而後便滴落于地,并逐漸形成了一個血泊,進而染紅了劉鑫宇身後的整個台階。
紛紛下落的雪花,零零散散地落在了劉鑫宇的鮮血之中、身體之上、發絲之外。
此刻的雪花,再也不是那寒冬初至時使人倍感親切的久違意象,也不是那北風呼嘯時使人望而生畏的冰冷殺手,更不是那酷熱降臨時使人日思夜想的清涼舒适,而是化作一顆顆細小而極富感染力的靈魂使者,從而警示世人——莫忘前者之鑒,休步後人之塵;甯爲忠義而身死,勿因财勢而迷失。
此情此景,真可謂是慘不忍睹哀感天地,就連參與此次行動的将士們都不由得流下了眼淚。
隻有那心如蛇蠍寒冷似鐵的秋鵬運依舊無動于衷,竟還暗自歡喜道,仇敵終死,好不快哉!
唐玄宗見狀,立馬進前幫其合上了雙眼。唐玄宗看着劉鑫宇那充滿怒火和不甘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
唐玄宗不忍細看,更無顔面對劉鑫宇,故而他隻能命人将其厚葬,與之有關之人事一概既往不咎。
此行原本是爲了祈願納福,卻不料竟在這佛門清淨之地發生如此惡劣的事件。還好本寺方丈爲人和善開明,故而事态未曾進一步惡化。
事後,劉鑫宇慘死的事情傳至将軍府。肖青竹在得知此事之後痛不欲生,遂深受打擊以緻昏迷不醒。
次日,肖青竹終于得以醒來,然卻已是瘋瘋癫癫難以正常交流。
請人診斷後,隻說是悲傷過度急火攻心以緻喪失了心智,需多花些時日安心調養好生照顧,或許病情能夠好轉。
而梅承業在得知劉鑫宇含冤而死之後,也是徹夜難眠義憤填膺。然其生性軟弱膽小怕事,日前梅承業因向唐玄宗求情未果已然招惹不少麻煩。如今劉鑫宇已經不在人世,徒留自己勢單力薄,實難與朝中逆黨相抗衡。事已至此,梅承業隻求自己一家之性命能夠得以保全,至于别的,且待他人與之周旋吧。
數日之後的一天夜裏,越繼超獨自一人騎着追思馬來到了劉鑫宇的墳前祭奠。
隻見表情凝重的越繼超右手拿着一小壇酒,左手拿着一把嶄新的匕首,而後便蹲坐在劉鑫宇的墓碑前,一句話也沒有說。
少時,他将手裏的物件放于地上,進而環顧着周圍的凄涼景象,眉頭緊鎖,連聲哀歎。
擡頭望天,夜空中點點繁星盡皆不見,徒留烏雲遮月一片漆黑陰涼。
墳墓四周百草枯黃,毫無半點生機可言。在那墓碑一側,有一枯樹,上有烏鴉做窩,并不時發出幾聲凄厲的鳴叫。墓碑之上,碑文依稀可見,然碑身表面卻已被細細的塵埃所覆蓋。
遙想昨日,劉鑫宇的豪言壯語猶在耳畔。事到如今,一世英豪的他竟落得這般下場,怎能不讓人痛斷肝腸?
不知不覺間,自打他記事起就從未流過一滴淚的越繼超,此刻竟潸然淚下不能自已。
此正是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再冷酷無情的人也有暗自流淚的時候,隻是你不曾看到他們柔弱多情的一面而已。
至于越繼超因何而流淚,我們不得而知。是因爲思念過往而流的悔恨之淚,還是因爲畏懼死亡而流的驚魂之淚,想必隻有他自己最清楚。
而我們能夠看到的,就隻有他那個飛身上馬憤然遠去的凄涼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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