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來,有一現象可謂極度怪異,以至于令我數度陷入費解之中,實難揣摩出此中真意。
被至愛抛棄、被心腹背叛;被對頭救贖,被仇人續命。如若前者皆因财勢美色而離你遠去,然何以你不曾正眼相看的敵對勢力,竟會在生死關頭而不惜舍命保全你?須知這一點即便是骨肉至親也實難做到。
人世間的情感轉換真是奇妙之極,不懂,不懂。
卻說愛無悔在得知朱妍姈的下落後,便立刻派人前去尋找于她。然而秦夢蘭卻像是提前知道了此事一般,早已不知所蹤。
見此情形,愛無悔當即命人嚴密封鎖消息,切不可讓柳傲東得知朱妍姈失蹤之事。
否則的話,他很有可能再次被歹人利用,以緻于使衆人更加被動。不料,柳傲東最終還是知道了此事。
此刻的他雖身中劇毒,然卻也有神志清醒的時候。柳傲東深知秦夢蘭心狠手辣絕非善類,而朱妍姈又過于單純善良。如若再找不到她的話,恐會爲其所害。于是柳傲東便趁其不備潛出了如意櫃坊,而後便隻身一人前去尋找秦夢蘭。
愛無悔回來後,得知柳傲東也不知去向,便越發焦躁不安起來。
一個朱妍姈就夠他忙的了,如今竟又添個柳傲東,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正當愛無悔苦苦尋找二人下落的同時,忘憂茶舍那邊卻是平靜如常。
一大清早,李湘玲還未開門營業,茶舍門口就已經是人滿爲患。想是天氣愈發炎熱,這些人都是來這裏飲茶消暑的。
須知李湘玲秘制的涼茶可謂是天下一絕,不僅清涼爽口敗火解壓,更有滋補養顔美容治病等奇效,怪不得能使人不辭辛勞地在此久候。
少時,茶舍終于開了張。而茶客們也是井然有序地進入其内,絲毫沒有亂了禮數和章法。
恰在這時,忽有一男子推門而入。
李湘玲聞聲擡頭望去,卻是從沒見過此人。
然而男子卻徑直地上了二樓,進而很是自然地坐在了原本屬于于景熙的位置上,并特意叫來李湘玲爲其上茶。
李湘玲見狀,便端着茶水和點心走了過去。
隻見此人衣冠楚楚玉樹臨風,氣宇軒昂文質彬彬。舉手投足間,既有清淨儒雅的書生之氣,又帶有一絲豪情萬丈的俠客之風。
若非親眼所見,還真是難以置信。想不到身爲男子,其竟能活得比女子還要細緻。
想這長安城中,眉清目秀者、才華橫溢者、功夫不凡者比比皆是。然而能像此人一般文武雙全而又樣貌出衆的,卻是極爲罕見。
由于男子長得過于清秀,以至于使得此人周圍的所有女子,盡皆對其投以欣賞的目光。更有甚者,得見此狀,竟不由自主地發出尖叫,繼而将手中錦帕掉落于地,真可謂是出盡了洋相。
此刻,整個茶舍仿佛都因爲男子的出現,而變得卓爾不群。
李湘玲見此情形,不免有些出神。
少時,她便緩步進前對其說道“這位公子,您這是……”
不料還未等李湘玲把話說完,男子便轉過身來對其說道“我就是于景熙。”
一聽這話,李湘玲當即便下意識地看了看他的臉,但卻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見此情形,于景熙當即說道“自此之後,我不會再戴人皮面具了,這就是我的本來面目。”
然而,聽到于景熙的這番話後,李湘玲卻并不相信,以緻于竟當着他的面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世人皆知,幻影結帝一向神出鬼沒變幻莫測,絕不可能以真面目示人。況且他早已效命于朱靖祺,并與之爲非作歹以緻臭名昭著。此番前來,其必是另有所圖,務必要小心應對才是。
有鑒于此,李湘玲并未理睬于他,而是将東西依次放于桌上之後,便故作鎮定地迅速離開了這裏。
于景熙眼見李湘玲并不相信自己所說的話,有些垂頭喪氣。
正當于景熙在此獨自飲茶之際,石永甯居然不請自來,并和他面對面地坐了下來。
于景熙見狀,大爲震驚。
自從石永甯效命于江星河之後,二人便很少在私下裏見面,但以往的交情卻沒有因此而淡薄。隻是不知石永甯此來,究竟有何目的。
說來也怪,近半年左右,發生在此二人身上的巨大變化,真是有些讓人摸不着頭腦。
先說于景熙,在此之前,他很少入住無塵客棧。畢竟此客棧背後的靠山乃是江星河,而于景熙又是朱靖祺的手下,故而來此多有不便,而且此處還極有可能會暗藏着某種危險。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數月以來,于景熙居然數度來到無塵客棧之中留宿。而白天,他則是到臨近的忘憂茶舍之中飲茶。
難道說于景熙多次在無塵客棧之中暫住,就僅僅是爲了到此喝茶比較方便?還是說于景熙已然暗中倒向了江星河,以緻于背叛了他的舊主?這些,我們暫時還不得而知。
而石永甯則更加反常,至于如何反常,且往下看。
眼見石永甯居然坐在那裏喝起了茶水,于景熙驚訝地問道“石統領何時也愛喝茶了,你不是一直都無酒不歡的嗎?”
聽聞此話,石永甯并無什麽反應,隻是自顧自地喝一口茶水,吃一口點心。
少時,石永甯擡頭說道“喝酒誤事又傷身,還是喝茶好。以前我是聞到茶水味就想吐,聞到酒味就走不動道。現在可倒好,恰恰相反,你說奇妙不奇妙?”
說着,石永甯便再次低下頭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見此情形,于景熙有些忍俊不禁,便又叫夥計端來了一些茶點。
在這之前,石永甯可是個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豪爽之人。不想多日不見竟變成這般模樣,想是大魚大肉吃多了便要換換口味吧。
“你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真是本性難移,就不能文雅一些嗎?他們可都在看着你呢!”
說話間,于景熙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隻聽滿嘴糕點的石永甯吞吞吐吐地對他說“你可……拉倒吧,多少年的朋友了,你還不知道我嗎?還……文雅。”
“還說我變了,你才變了呢!非但大膽地住進了無塵客棧,還史無前例地以真面目示人。就你那點花花腸子,瞞得了别人卻瞞不住我,你不就是看上這家茶舍的那個姓李的小妞了嗎?我……”
還未等石永甯把話說完,于景熙就突然起身,繼而把一個點心完整而迅速地塞進了石永甯的嘴裏。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吃着東西也堵不住你的嘴,何時變成話唠了?”
說完,于景熙便先行離去,徒留石永甯一人在此不知所措。
入夜時分,月明星稀,微風習習。于景熙眼見茶舍之内已無他人,于是便快步走了過去。
李湘玲眼見于景熙再次前來,倒也沒有刻意回避,而是很禮貌地迎了上去,詢問其所爲何來。
不料一向對其畢恭畢敬的于景熙,竟突然進前握住了李湘玲的雙臂,并含情脈脈地對她說道“李姑娘,如果沒有遇見你,我不敢面對新天地,更不會以真面目示人。可如今,爲了你,我願意做出犧牲,做出改變!”
“于公子,你這是怎麽了?你在說什麽呢?我怎麽一點也聽不明白呀!”李湘玲一頭霧水。
說話間,李湘玲便想從他的手中掙脫。可她越是掙紮,于景熙反倒是握得越緊。
隻聽于景熙又對其說道“玲兒,我愛你,嫁給我好不好?”
一聽這話,李湘玲暗自吃了一驚。
“玲兒”乃是李湘玲的乳名,如今早已不用,試問于景熙又是如何得知的?
于景熙其人奸詐狡猾,沒有一句實話,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他。更何況李湘玲與于景熙萍水相逢,并無多少交情。連日來,于景熙多次來此已屬反常,此番竟又突然聲稱自己深愛着李湘玲。凡此種種,不得不讓人懷疑他是别有用心。
眼見李湘玲對自己所說的話依舊是無動于衷,于景熙很是沮喪。然而他并沒有就此放棄,而是試圖用所謂的真誠去打動李湘玲。
然而,此刻的李湘玲已然對其很是反感,于是她便轉過身去,迅速返回了茶舍之内,并緊緊地插上了房門。
見此情形,于景熙非但沒有就此離去,反而是隔着門闆好一頓自言自語。
“玲兒,我知道你一直在聽。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你是我今生唯一愛過的女人。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動過情,更沒有被所謂的情感所羁絆。而今,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訴你,我一定要娶你爲妻!”
說完,于景熙便獨自一人黯然離去。
回去的路上,于景熙一邊走一邊嘟囔着“我再也不說假話了,我再也不做壞事了。我的玲兒,我的玲兒……”
正如于景熙所言,李湘玲雖然已進入屋内,卻一直都在門後靜靜地傾聽着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然而,即便如此,曾經受過情傷的李湘玲也斷然不會答應于景熙,畢竟這樣的話她并不是第一次聽。
遙想當年,也曾有過像于景熙這樣的帥氣公子,千方百計地追求過李湘玲,所說的話也是大同小異。
可當年少懵懂的李湘玲信以爲真,進而在那人的甜言蜜語柔情蜜意之中,逐漸沉醉以緻墜入愛河以後,那名男子卻又做了什麽?無情地将她抛棄!
若隻是喜新厭舊倒也罷了,最可氣的是,這個負心人居然當着李湘玲的面,與别的女人打情罵俏暧昧不已。
爲此,男子非但不以爲恥反以爲榮,竟恬不知恥地對李湘玲說什麽,作爲男人,三妻四妾實屬人之常情。至于她,不過是自己的一件衣服而已。
自此之後,李湘玲便對男人有了仇視心理。尤其是那些主動向她表白的人,李湘玲從來都是婉言拒絕概不接受,她再也不會相信所謂的愛情。
人,總是矛盾的。得不到總想要,得到了想扔掉。
至于于景熙則更加可悲,假話說得太多,等哪天偶爾說了句真話,也沒有人會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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