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百三十三年五月中旬的一天夜裏,心情極度低落的葉無情,正獨自在屋内重複着一系列怪異的舉動。
自從葉無情得知葉依琳身死的噩耗之後,其非但是變得越發冷酷自閉,還時常做出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原本,葉無情雖不像尋常女子那樣喜歡到處走動,卻也至少願意在山河武館之内傳授衆人武藝。
然而事到如今,葉無情竟然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以緻于竟然将山河武館的一切事物,暫且交由董見新代爲打理。
如此一來,倒是給董見新之流爲非作歹提供了便利,他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做生意”了。
隻見面容憔悴的葉無情正守着一大盆冷水,和一大摞厚紙獨自發呆,實不知在想些什麽。
正當這時,葉無情突然站起身來,而後便将面前的一盆冷水通通潑到了地面之上。
少時,她又将面前的紙張剪成方形的小塊,而後便将其揉成豆粒大小,緊接着便把它塞進了耳朵裏。
也許是因爲深受打擊的緣故,原本就喜歡安靜的葉無情,此番更是聽不得半點異常的響動。
隻要是屋外有一點異響,她就會被攪得心神不甯,以緻于在一瞬間就會變得非常煩躁。
輕則自我折磨,重則殃及無辜。她那本就搖擺不定的情緒,此刻在無邊憤怒的影響下,變得越發不受控制。
但是,即便是在此種狀态之下,葉無情也依然沒有忘記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殺了劉若天,爲葉依琳報仇雪恨。
事發當天葉無情并不在場,以緻于使其對當時的情況沒有一個充足的了解。
然而,殺害葉依琳的罪魁禍首,乃是陰陽怪氣的周萼,而不是劉若天。
可不知何故,此件事情傳來傳去就變了味,以緻于竟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等此話傳到葉無情的耳朵裏,竟然成了劉若天夥同他人密謀奪取玲蛇劍,并喪心病狂地殺死了葉依琳等人。
正因如此,不明真相的葉無情才會對劉若天恨之入骨,簡直已經到了食肉寝皮的地步。
有道是皇天不負有心人,經過連日來的明察暗訪,葉無情終于得知,原來劉若天此刻就暗藏在清芸寺之内。
爲防止打草驚蛇,葉無情特命董見新化妝成賣糕點的小販,借以先行到清芸寺之外打探一下虛實。
且待其摸清大緻情況之後,葉無情便可隻身暗入清芸寺之内,進而親手結果了劉若天的性命。
當日清晨時分,已然在清芸寺之内躲藏了多日的劉若天實在是受不了了,于是他便意欲拉着妙終一起偷偷溜出來玩耍一番。劉若天之所以要把妙終也帶出來,自然有他的一番用處。
隻說是爲怕自己隻身前往過于顯眼,以緻于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二人這才決定喬裝改扮。如遇查問之人,便說妙終是自己的兒子。
一聽這話,妙終當即便對其嗤之以鼻。說什麽帶自己出來吃好吃的,如今看來,無非就是想拿他當掩護。
爲了掩人耳目,他們可是沒少在外貌上下功夫。隻見妙終的頭上戴着一個假發套,劉若天則扮作一個彎腰駝背的老者。
爲使事情顯得更加貼近真實生活,劉若天還特意拿了根木棍做拐杖。
凡遇可疑之人,就說自己老眼昏花行動不便耳聾眼瞎,反正一切都要交于妙終應付。
殊不知如此一來,反倒是更加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試問有哪一個尋常百姓家的孩童,會總是把阿彌陀佛四個字挂在嘴邊?
“哎,我說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見個人就叫施主哇,你這樣會害死我的!”走在前面的劉若天,突然轉過身來,提醒妙終。
聽聞此話,妙終小聲對其說道“你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直起腰來呀,你這樣會露餡的!”
聽妙終這麽一說,劉若天這才意識到自己此刻乃是一個彎腰駝背之人,于是他便極其迅速地彎下腰去,而後便假意咳嗽了幾聲,借以轉移衆人的注意力。
就在這時,二人忽然聽到不遠處的小販在不停地吆喝着,歲月無情糕,歲月無情糕……
劉若天心想“‘歲月無情糕’該是個什麽滋味?我必須要嘗一嘗!”
想到這,劉若天便不假思索地拽着妙終飛奔至攤位前,全然忘卻了自己此刻是何種身份。
隻聽劉若天語氣稍顯沉重地問小販“歲月無情,人有情嗎?”
話音剛落,小販便順勢擡起頭來,而後便陰陽怪氣地回答道“人更無情!”
一聽這話,劉若天便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面前之人,而後便驚訝地發現,此人竟然是董見新。
見此情形,劉若天是拔腿就跑,竟全然不顧妙終的死活。
也許,每到危及生死之關頭,人們首先想到的,都是保命要緊吧。
少時,劉若天便又停下了腳步,而後自言自語道“不對呀,我跑什麽,董見新乃是我的手下敗将啊——哎,不對,妙終呢?”
直到此時,劉若天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剛隻顧倉皇奔逃,卻未曾注意到妙終沒有和他在一起。
此刻,妙終已然被董見新擒住,并先行将其帶到了一處極爲隐秘的所在,想是要以此來要挾劉若天。
果不其然,待劉若天再度返回那個攤位的時候,二人早已不知所蹤。
見此情形,劉若天懊悔不已。倘若妙終真的遭遇不測,自己該如何向方丈交代?
雖然劉若天非常想要前去尋找妙終,可是以他現在的身份确實不宜過多抛頭露面。
倘若再有閃失,非但自己性命難保,還會連累清芸寺的僧衆一起遭難。
萬般無奈之下,劉若天隻能先行返回清芸寺,意欲向方丈尋求幫助。
豈料劉若天剛剛行至自己的禅房之外,就看到清芸寺方丈神情嚴肅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像是已然知道了此事。
早些時候,方丈眼見二人未曾按時出來吃早飯,便已然意識到将要有禍事發生。
果不其然,待方丈到此一看,劉若天的房間内已然空無一人。
正當方丈意欲即刻派人尋找二人下落的時候,劉若天便從外面急急忙忙地跑了回來。
從劉若天滿頭大汗的樣子,以及慌不擇路的窘态上,方丈就已然猜了個不離十。
不過,此時的方丈雖說有些生氣,但卻并不慌張,似乎是已然料定妙終會安然無恙。
與此同時,窮兇極惡的董見新已然挾持着妙終,行走在返回山河武館的路上。
眼看着還有不到一裏路便要到達山河武館,董見新的心裏總算是輕松了許多。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晴朗的好天氣竟突然陰風驟起,以緻于吹得董見新根本無法睜開眼睛。
萬般無奈之下,董見新隻好帶着妙終,就近躲到了一個隐秘的小屋之中暫避一時。
此刻,精神高度緊張的董見新,正在密切注視着屋外的一切情況。
不料妙終竟突然陰陽怪氣地對其說了句話,以緻于差點把董見新吓個半死。
“我是馬布财的鬼魂,我來找你報仇了……哈哈哈哈”話還沒有說完,妙終便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聽聞此話,董見新還以爲真的是馬布财前來向自己索命,于是便當即被其吓得兩腿發軟雙手打顫。
少時,轉過身來的董見新才意識到,原來是妙終這個小鬼頭在戲耍自己。
“你這個臭和尚,想吓死我呀,你們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語嗎?這又是何故!”董見新當即進前,進而對端坐于此的妙終說道。
少時,妙終似有所指地對其說道“若是沒做,便不怕說;若是做了,别人何以不說?個中曲直,你自明白。”
“少跟我來這套彎彎繞,再敢胡言亂語,小心我這就殺了你!”董見新似乎顯得很不耐煩,卻又不敢輕易對妙終動手。
正當這時,房門突然大開。董見新見狀,急忙跑過去關上了房門,借以防止外部風沙肆虐至屋内。
豈料僅僅是董見新前去關上房門的這一會工夫,此前一直在此打坐的妙終,竟突然不知所蹤,想必是被人趁機救走了。
就在這時,董見新眼前一亮,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而後他便立刻掉頭前往馬布财的私宅,想要看看黃羨之是否依然安在。
待董見新行至此處之時,竟意外地發現黃羨之并未離開,難道是自己的判斷出現了錯誤?
即便如此,董見新還是決定将這個來曆不明的黃羨之立刻趕出馬府。
不料黃羨之眼見其要狠心切斷自己的活路,竟當即癱倒在地,而後便撒起潑來。
“哎呀,我的馬大哥呀,你方才駕鶴西去屍骨未寒哪,你的昔日好友便想要卸磨殺驢呀!這可叫我怎麽活,怎麽活……”
“行了,别嚎了!我把你留下來就是了,至于嗎!”董見新面對像黃羨之這樣沒臉沒皮的人,也就隻能選擇隐忍退讓。
值得一提的是,自馬布财一命歸西之後,他的這所宅院便被董見新占爲己有。
爲了不落人口實,即便是黃羨之等輩有什麽做得不妥的地方,董見新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自己也有把柄在别人手上,當此生死存亡之危急關頭,實在不宜趕盡殺絕。而應該竭盡所能地籠絡人心,以備不時之需。
事後,董見新爲怕葉無情會因此而責罰自己,于是便主動負荊請罪。
不料葉無情竟然并未責怪于他,畢竟董見新至少已然爲其探知了劉若天的下落。
至于妙終,對于葉無情來說自是無足輕重,她真正在乎的隻有劉若天。
數日後的一天夜裏,已然準備停當的葉無情,便趁着茫茫夜色的掩護,悄悄地來到了清芸寺之外,意欲找劉若天報仇雪恨。
雖然葉無情此刻已然不是劉若天的對手,可即便如此她也照樣要找其拼命,大不了就同歸于盡魚死網破。
事不宜遲,已然是滿心仇恨的葉無情眼見四下無人,便迅速來到了劉若天的禅房外,靜待時機。
正當葉無情意欲趁其不備沖進屋内,進而出其不意地取其性命的時候,她卻突然通過此間禅房的門縫,進而看到了端坐于其内的劉若天,此刻正在把玩着自己當初送給他的那個步搖。
見此情形,自以爲已然絕對沒有任何情感的她,竟突然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感覺。
片刻之後,葉無情便迅速地拭去了還未曾徹底流下來的淚水,而後便悄悄地舉起了手中的彎刀,想要給屋内的劉若天來個出其不意一招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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