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次。”莫測的臉迅速冷了下去。

“不止是他，你也很愚蠢。”機械騎士的聲音不夾雜着任何情感，“發生了這種不光鮮的事情，你居然還主動找我說出來。你告訴了我那個小孩子有多麽幼稚，也告訴了我你有多麽不稱職，我會考慮吊銷你的英雄證。”

“你是說這個？”莫測掏出了英雄證，“你覺得我很稀罕這玩意兒？”

機械騎士微微點頭：“它可以讓你高人一等，享受各種各樣的社會福利，還會給你每個月非常豐厚的酬勞。唯一的缺點就是要永遠在危險前第一個出頭，不過你們的實力都不錯，有成爲中級英雄的潛質，傷亡輪不上——”

“撕拉！”

莫測仰着頭目不轉睛地看着機械騎士，雙手将自己的英雄證撕了個粉碎，然後還哼笑了一聲，滿臉不屑：“那對你來說才重要吧。”

“……你太沖動了。”機械騎士道。

“拿錢辦事兒才叫英雄，市民見義勇爲則被稱之爲愚蠢……難怪三天兩頭被襲擊，難怪死了一茬又一茬。”莫測将殘破的英雄證扔在地上，“總是嚷嚷着什麽這個世界需要更多的英雄，但大家都是爲了錢才這麽做的，久而久之，現在市民們都覺得當英雄其實是個很爛的差事吧？”

機械騎士沒有說話。

莫測呼出一口氣，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厲害的，像你、像獵人、像狂暴俠這樣的，當上英雄可以享受到最好的福利，你們受人擁戴，簡直就是這座城市的神。不厲害的，低級英雄們，說白了就是一群在城市裏走投無路隻能來當英雄的普通人，拿着高薪但也保持着高死亡率。運氣好一天死十幾個，運氣不好一天死幾十個，這麽爛的差事隻有他們會去做。”

“莫測。”張亦弛叫了一聲。

“英雄是一門職業。”莫測沒有在意張亦弛的聲音，“還是一門誰都不樂意去做的職業。市民們把錢扔下，站得遠遠的，我們撿起錢，負責在他們前面抵擋怪人。市民和英雄被劃分得很清楚，是兩個身份，兩個階層，兩個世界。”

“我記得盧錫死的時候……啊哈，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低級英雄裏有這麽一号人物，反正就是當時跟我們同批領取低級英雄證的一個人。他的追悼會，隻有我們同一批的低級英雄在。不管他當英雄的動機是什麽，他是因爲和怪人對抗而死的。還有楊成，同樣和我們一批，他是爲了保護一對兄妹，才自己去吸引的怪人注意力……他們死的時候，沒有一個市民哀悼，沒有一個市民因爲他們而痛苦。”

“大家都習以爲常，大家都開始覺得這是天經地義。我聽老張說……獵人犧牲那天的追悼會，來了很多市民，他們将獵人的冰棺圍住，哭天喊地說什麽沒了庇護。當時後面還有很多低級英雄的屍體啊，怎麽就沒人去在乎他們呢？獵人和他們有什麽區别？不都是爲了保護市民才死的麽？就因爲獵人實力更強？就因爲他保護過更多人？保護了一萬個人才叫英雄，保護了一個人就什麽都不是？”

“這都是什麽狗屁。”莫測靠在了門邊，一臉戲谑，“還分個低級英雄中級英雄頂尖英雄，這座城市裏有英雄嗎？當然有，但不是拿錢辦事兒的協會，而是救了我的小男孩，他叫張翹楚，他才是英雄。在他眼裏保護世界保護别人的目的從來不是什麽金錢美人權利地位，隻是不樂意看着别人被傷害，就這麽簡單。”

“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機械騎士半晌道。

莫測沉默了好一會兒：“起先我是巴不得把翹楚送進英雄墓園的，因爲那是他的夢想，能葬在那裏是種榮耀。但我現在發現這不是什麽榮耀，英雄墓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都是群追名逐利的貨色，葬這兒是抹黑了他。”

“你在挑釁我嗎？”

“你又算個屁。”莫測不屑一顧。

“你可以離開了，英雄協會會立刻将你除名。”機械騎士道。

莫測聳聳肩：“老子本來就不打算死乞白賴賴在這兒。”

說罷莫測轉身就走。

張亦弛在原地歎了口氣，掏出了英雄證：“莫測不當，我一個人當着也沒意思。這證你要麽？要就拿着，不要我就出門扔垃圾桶了。”

機械騎士伸出手接過了英雄證。

張亦弛将門捎帶着關上，下了樓。

莫測在協會外面等着他，張亦弛走上前去：“我也被吊銷了。”

“我知道。”莫測露出笑容，伸手攬在張亦弛的肩膀上，“咱倆兄弟默契得很，這破地方我待不下去你也就待不下去了。”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退出協會不太會影響我們，至多沒有了怪人位置的信息提供，不過可以關注一下電視台，應該會有實時報道。”張亦弛很平靜。

莫測叼起支煙：“也沒了那毫無卵用閑得蛋疼的追悼會，哈哈！”

“走吧，先去吃飯，這頓我請。”張亦弛被莫測攬着，走路有些歪歪扭扭。

“出息了，懂得請我吃飯了哈。我今兒可是出院了，必須好好補補。”莫測提醒道。

“知道，上最好規格的，不點魚，不點果汁。”張亦弛明白莫測的意思。

“哈哈！好！”

兩人來到了一家看上去很豪華的餐廳，進去點了莫測最喜歡的美味佳肴，點滿一大桌之後一同開吃。

“其實我感覺這樣反而輕松了許多。”張亦弛道。

“是嘛？”莫測剝着小龍蝦，“反正就這樣，又不是離了英雄協會咱們就活不下去了。”

張亦弛夾了塊牛肉吃：“接下來你有什麽想法麽，還是我們開始專心尋找魏波。”

“翹楚的事可能暫時沒個着落了，就先這樣吧，”莫測又有些失落了，吃東西的速度放緩許多，“邊找魏波邊看看哪裏有怪人，把積分排名再沖回來。”

“嗯。那天魏波一個人解決了獵人，還和機械騎士、狂暴俠以及十多位中級英雄鏖戰了數個小時，按理說他應該不怕協會的，除非他現在的傷沒有恢複。”張亦弛說着自己的看法，“這可能是我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