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都還沒上，韓敬直接開了瓶啤酒，倒了滿滿一杯咕噜咕噜喝了起來。

“别空腹喝酒。”張亦弛提醒道。

韓敬沒聽，直接将酒一飲而盡。

張亦弛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今天想不醉不歸？”

“對。”猛喝了一杯，韓敬咳嗽了一聲，又倒滿了一杯，“也不知道能做點什麽，不知道喝酒能不能緩解一下心裏的壓力。”

“小喝怡情，大喝傷身。”張亦弛道，“碰到不開心的事時，我不建議喝酒，喝少了沒意思，喝多了身體又不舒服，身心雙重難受，本末倒置了。”

“哦。”韓敬又猛地喝完一杯。

張亦弛沒做阻攔，隻是冷靜地看着他繼續倒酒：“你先喝吧，喝不下就别逞能了，不然更難受，到時候有你後悔的。”

韓敬雖然又倒了滿滿一杯，但這次沒有貿然喝完。

沒一會兒，上來些肉串，韓敬吃了起來，看上去倒是胃口不錯。

“明天你想先去做什麽？”

“我還有多少天來着？”韓敬吃着肉串。

“不算今天還有二十二天。”

“三個星期多一點。”韓敬喃喃自語。

張亦弛道：“别去想自己還剩多少時間，你會自己給自己更大壓力的。”

“這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嗎？它就在那。你知道嗎？我現在腦子裏總是有嗒嗒聲，很快很快，搞得我心煩意亂，我倒是想不知道自己還有多久死！”韓敬聲音重了些，周圍的其他顧客紛紛看了過來。

“控制不了也得控制，難不成你指望我來幫你？我能幫你實現些願望，還能幫你别的？現在沒人能救得了你知道麽？别自暴自棄，心裏還抱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你不接受也得接受，你就是要死了，還有二十二天，還有五百多個小時。你現在多喝頓酒，就得減兩個小時，你想睡個懶覺，就得減兩個小時。你還以爲自己有大把時光可以揮霍？你沒時間了明白麽？你有時間的時候不去好好學習把時間都用在了遊戲上睡懶覺上，現在你沒時間，你還這樣？你想怪誰？如果你有沒有時間都這個鳥樣，那給你一百年的時間又有什麽意義？！”

保持溫和太久，對韓敬來說這樣根本沒有用，而且還在助長他的怒火。張亦弛幹脆不留情面地怼了起來，韓敬頓時蔫兒了。

“串兒可以吃，酒你看着辦。”張亦弛冷聲道，“下雨了沒關系，想出來沒關系，散散步沒關系，給你一晚上，一晚上不行給你三天，你把勁兒緩過來，繼續飽滿地迎接接下來的日子，我會竭盡全力支持你幫助你。畢竟遇上這種事誰都會崩潰，誰都會心情低落，這很正常，這很他媽的正常你懂不懂？但你要是想喝酒，想用盡一切辦法去逃避，那真的會讓我瞧不起，我一個不爽也真的會懶得管你，你就自個兒随便玩吧，不反正就剩二十來天了麽？！”

“我想放棄了。”韓敬低着頭道。

“你想放棄了？”

“我真的對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了。我不是沒努力，我不是沒嘗試，但就是蔫兒的。我也想不害怕死亡啊，我也想元氣滿滿地過完最後這一段時間，但我真的提不起興趣了，我掙紮不動了。”韓敬紅了眼眶。

張亦弛微微揚起頭，充滿鄙視地看着韓敬，輕蔑道：“廢物。”

韓敬擡頭難以置信地看着張亦弛。

張亦弛依舊在蔑視韓敬：“廢物。”

韓敬張開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這種話跟我說有個屁用。你跟我哀求？不是說要做歌手麽？不是說自己一定會堅持這個夢想麽？就這樣？你根本做不到的，說白了你隻會嘴炮，本質上是個廢物。都不需要什麽死亡，要是昨天晚上賣唱的時候出了情況，演出不是那麽順利，估計你也會立馬打消以後做歌手的念頭吧？”

“你不懂我的，你随便罵吧。”韓敬搖了搖頭，沒做反駁。

“我見過太多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但還在生命最後一刻迸發出強大力量的人。有我自己的母親，還有執拗的老警察。”張亦弛眼睛布滿血絲，他的情緒也有被感染，“可能……在他們沒死之前的那段人生裏，他們都很平凡，一輩子的付出都不值一提。可他們在最後一段時間裏，重新證明了他們的價值，那一刻明明是他們的死期，他們卻向死而生……連死亡都無法擊垮的人，那到底是有多強大？你想過麽？你沒想過，你也永遠不會知道的。你中午的時候還說，你覺得你的人生有那麽點不完美。我現在倒是挺希望你倔強一點，去努力讓人生完美起來，哪怕是帶着遺憾離開。而不想看到你接受了人生的不完美，不再做任何掙紮，死氣沉沉地滾掉。”

韓敬喝開了酒。

“你再喝一口試試。”張亦弛盯着他道。

韓敬脾氣上來了，又喝了一口。

張亦弛起身，一把拎起韓敬，拖着他往出走。

“诶，還沒付錢呢！”燒烤店的光頭老闆站了出來。

張亦弛另一隻手上變出一把刀，指着老闆：“明天給你。”

說罷，也不管老闆答沒答應，張亦弛拉着韓敬出了燒烤店。外面的雨勢有些大了，張亦弛拉着韓敬在雨中行走。

“放開我！我不需要你管！”韓敬試圖掙紮。

“不都放棄了麽，那二十天後死和現在死也沒什麽區别了，我幫你尋個簡單的死法。你說吧，你想被我一刀抹了脖子，還是從你家窗戶跳下去？沒關系，你不用擔心跳下去之後的事，我會處理現場的，不會給别人添麻煩。”張亦弛的力氣比患病的韓敬大多了，拉着他快步走着。

“那你殺我啊！殺啊！”韓敬吼道。

張亦弛手裏那把刀直接抵在了韓敬的脖子上：“那就殺了你。”

韓敬感受到脖子上的鋒利之物，立馬噤聲。

“很快的，頂多疼一小會兒，你應該不怕吧？”張亦弛問。

韓敬身子開始顫抖。

“怕了？就這？”張亦弛嘲笑道，“你也就這點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