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軍回來後進行了正式的采訪,李帥馬上打電話把情況上報。
李帥沒有那麽大公無私,所以他選擇的是向袁政委報告,這件事情于情于理他李帥發揮了重要作用,當然不會便宜了海特。當然,事情最終肯定不會由基地負責,要知道牛軍可是戰區政治工作部的宣傳幹事。
不過不要緊,袁政委隻要一點——事情是先由第301綜合訓練基地報告上去的。
袁政委了解情況之後狠狠的誇獎了李帥一頓,随即馬上向南陸的領導進行了報告,南陸領導機關非常重視,決定先組織人員對趙明德老幹部、老戰士的事迹進行挖掘,等出了一些成果之後再向戰區領導機關報告。
結果壓力從袁政委這裏轉移到了李帥身上,袁政委語重心長地說,“小李,你無論如何也要請牛軍先别急着上報,她那邊一上報戰區機關肯定會介入。南陸首長的意思是前面的工作我們來做,做出一些成果來了有一些材料了,才好向戰區領導機關彙報。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帥暗暗叫苦,道,“政委,這個事情不能這麽幹啊。您看人家趙明德老首長的覺悟,咱們這麽幹事情不合适。”
“這與趙老首長的事迹怎麽能混爲一談呢?這是工作程序。你和牛軍關系較好,你出面和她談一談。再說了,趙老首長當年的所在部隊就在我們南陸,于情于理都應該由我們南陸來做這件事情,趙老首長後續的事情也肯定由我們南陸和地方相關部門負責。幹事情不能一下子讓上級領導機關介入嘛。你說,營長會随意直接指揮你的班嗎,對吧?”袁政委做李帥的思想工作。
李帥左右爲難,道,“政委,我不敢保證牛記者會聽我的話,她要是堅持向戰區政治工作部報告的話我也沒辦法。”
“你就負責說明一下情況,我相信牛軍同志會理解的。再說了,不是不讓她上報,而是稍稍晚那麽兩三天。我跟你說啊,南陸政治工作部已經在組織人員了,可能下午就出發争取天黑之前趕到你那裏。”袁政委說。
李帥大感意外,“這麽快?坐飛機?”
“當然!特殊特辦,肯定是坐飛機。老首長老戰士在小縣城隐居半個世紀我們卻一無所知,說起來慚愧啊。南陸首長也是這個意思,非常的重視。港城是第三艦隊的大本營,這個事情就怕他們搶先。我再問你一句,這個事獸營知道不知道?”袁政委嚴肅地問。
李帥想了想,回答,“趙副營長肯定是知道的,但是他隻知道趙老首長當過兵,具體情況隻有我和牛軍知道。”
“很好!一定要注意保密!”袁政委嚴肅地強調。
“是,明白!”李帥嚴肅回答。
“從現在開始你要寸步不離趙老首長!我會和工作組下去,保持聯系。”袁着那個我說完就撂了電話。
李帥甚至能想象得到袁政委撂下電話後直接往機場趕的樣子。
有一個事情袁政委沒說對,南陸機關的工作組不是坐飛機,而是驅車趕往了距離港城市區僅十六公裏的小縣城。南陸機關駐地距離小縣城隻有三個小時的車程,比小縣城到粵省省會要近得多。反而袁政委從鵬城趕過來坐高鐵是肯定來不及了,下午剛好有飛港城的航班,他就特殊特辦坐飛機趕過來。
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人想過聯系地方相關部門,顯而易見,這是妥妥的部隊作風——我的人我管,不管在哪裏我要先管,需要地方配合的時候才會進行聯系。
趙大爺不是老兵那麽簡單,對南陸所屬部隊的官兵們來說簡直是老祖宗活化石了。
李帥一看時間還早,幹脆的找了附近的菜市場買了一堆菜回來,然後就在趙大爺家的廚房裏動手做起了飯菜來。一個多小時就拿出了四菜一湯擺了一桌子,倒是讓牛軍看得直發愣。
趙大爺的情緒很平穩了,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這個家有了一些人氣,無兒無女的他第一次享受到了家庭的氛圍。
他取出一瓶老酒來,對李帥說,“我如果有孩子,孫子也該和你一般大了,小李,來,陪老頭子喝一杯。”
“好。”李帥毫不猶豫,拿起酒的時候卻猶豫了,驚訝地說,“老首長,這可是六十年代的茅台……”
趙大爺微微笑着點頭,“沒錯,當年的慶功酒,想留着打完仗和兄弟們喝一場痛快,可惜隻我孤身一人活了下來。今天是個好日子,你我就把它喝掉吧。”
“老首長,我也能喝。”牛軍舉着手說。
趙大爺哈哈大笑,“好,巾帼不讓須眉,是個有性格的姑娘。”
李帥卻擔心的說,“老首長,這老酒勁道可是十足的,您的身體……”
“老天爺眷顧,無病無災,能飲三兩。”趙大爺大馬金刀坐着的樣子,輕輕揮手的時候仿佛在指揮着千軍萬馬。
李帥倒酒,“老首長,以後我就是您孫子。”
他舉起酒杯,“爺爺,今天是您的生日,我敬您,祝您長命百歲。”
“好,好!”一句話讓趙大爺老淚縱橫,舉杯共飲。
“我是您孫女!您老人家孫子孫女齊全了!”牛軍小小喝了一口,幾十年的老酒相當的醇厚,絕非易得之物。她奇怪地問李帥,“你怎麽知道今天是爺爺生日?”
李帥笑道,“我看了身份證。”
一老二小圍着小茶幾有說有笑的吃喝起來,小小的客廳裏告别了往日的冷清靜寂,相隔數代的兩代軍人坐在一起談古論今,憶往事,回首峥嵘歲月,何止快哉。直到今日,趙大爺才真正的放下了心結,真正的作爲一個完整的人來表達自我。
半個世紀的人生,沉浸在對犧牲戰友的思念與愧疚當中,憑着胸中的一股氣,一名黨員的信仰,默默的做出了令世人震撼的事情,且不論他過去的功勞,單單是半個世紀對犧牲戰友的寄托及對烈士家屬們的接濟,就足以讓我輩仰望、尊敬。
也許如果沒有今日的巧遇,趙大爺會和其他五保戶一樣,自然老去裝殓入棺帶着這一輩子的秘密、功績和遺憾離開這個世界,或許沒有人知道他曾經來過這個世界,或許甚至沒有人在他的墓前點上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