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位面皮有些蠟黃的年輕人,從稚嫩的五官來看,這個年輕人的歲數應該不大,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他好像營養不良,頭發黃昏又因爲調皮的過分亂如稻草,身上的衣服倒是漿洗的幹淨,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剛換上的。
年輕人從小在村子裏混,見過狗打架、見過村東頭的媳婦同村西頭的寡婦打過架,愣是沒見過這麽大的場面,這麽多人圍在一起是要打架不成。
如是平常,這樣的大場面絕對不敢多停一步,但現在....年輕人背後好像有什麽誰在他屁股上賞了一腳,身子向前撲了下,整個人都鑽出大門,少年怕生,又被這麽多高人注視着頭顱連忙低下,年輕人的目力極好,低下之前将場中幾個人都打量了遍,恍惚間看見道熟系的身影。
天機殿中,龍椅側,大太監魏進忠。
“師父,”年輕人低聲,向前奔走一步,氣派的院子裏都是壞人,他膽怯極了極于要奔向師父身邊,顧不得左邊這個提劍的瞪眼,顧不得右邊那個玩火的神情冷肅,怕死的年輕人好膽色,在場的幾個随便拉出去一個都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就算是頂豪傑見着也得低頭,他到好被這麽些人眼神威脅愣鐵着臉沒有表情,快步向前走去。
這年輕人本名叫黃小王,是個苦命人,父親當差的時候遭受無妄之災死了,被魏進忠收爲徒弟,魏進忠嫌棄小王這個名字太過招搖,見他頭發黃、眉毛也黃,就改了王就又添了個黃字,叫黃小黃。
魏進忠生性謹慎,打小就在帝王家,從沒出過差錯,見着徒弟腦袋從門外鑽出來,心中雖是疑惑,第一反應還是用眼角餘光觀察帝王的反應,見他沒有動怒反而因爲應了盧東升那句‘還有誰’鑽出這麽個玩意來打臉,心情甚好,也就沒有呵斥他。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穿過水火龍槐時,幾點光落在身上,涼沁沁的原本的緊張感消散了不少。
這時,他一擡頭見着師父魏進忠頭顱左右搖了下。
黃小黃别看長的其貌不揚,從小就機靈,會意不在向前,進入天機殿會有個台階,他靈機一動直接鑽到台階旁的旮旯下蹲着。
第三聲晨鍾,還有誰....來了這麽個玩意。
皇帝嘴角上翹了一絲,用奇怪的眼神斜挑盧東升:‘現在呢,還叫嚣不,也許還有驚喜哦?’
盧東升嘴角抽起擰笑,都到這地步了,還不知死活,正如皇帝趙高馳所願,低吼:“中炎還有人嘛,還有誰。”
“砰.....”
天機殿廣場門大開,烏壓壓的人影立在大門之下。
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以盧東升高超的武感,方圓十裏以内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觀察,一沒發現上前的趙玄朗、二沒發現小黃毛、三沒發現大門外烏壓壓的五百帶甲士。
細細數來足足被打了三次臉。
天機殿是皇家中心,各代帝王都會攜帶重禮請青山遣派高明的修士在皇宮各地加持法陣,天機殿自然是重中之重,法陣激發之時密不透風,此刻就算打爛了,外界的人也很難有所察覺,還是因爲昨日金龍顯現一舉将山河圖撞翻,裏面的光景才能洩出一二。
這五百人白甲繡金邊,胯下黑馬嘶風雄駿,手提金槍、腰懸硬弓每人背雁翎箭二十隻,爲首的武将身材清消,到不失魁梧,他踢馬向前行,全軍跟着他一同越過将軍下馬的天機殿廣場大門。
軍士列隊以方陣停在廣場上,隻聽爲首的将領在馬上行軍禮,道:“皇帝陛下,天策軍麾下錦衣衛将軍荊明前來拜見。”
士族、平民拜見皇帝都得三跪九叩,爲有軍隊不同,衣甲在身時可不下馬、不卸兵以軍禮代替三跪九叩。
“好.....”
郁悶了這麽久,趙高馳終于等來了自己的人,長劍悄悄還鞘,将按住多時的寶劍啪的聲杵在地上,雙手撐着,這聲好似打巴掌的聲音,誰說沒人來,五百錦衣衛好兒郎難道還少嗎?
皇帝心情不憂郁了,輪到盧東升心中不爽。
前往奉天之前,一切都在都掌握之中,怎麽在奉天布局,怎麽将趙高馳孤立都是計劃好的,五百錦衣衛原本會被迎接入齊宣苑以好酒好肉麻痹,爲了以防萬一還特地讓韓世凱親自帶人坐鎮,如不出意外那位将軍現在還在齊宣苑外的高樓戒備着,這番準備随着錦衣衛被‘親兒子’扔在城外而無果。
奉天城八九大陣需要帝王血令才能進出,這個家夥是怎麽得到的?
這一切都得拉回荊辰出征之前,前一夜這個習慣不要臉的家夥居然舔着臉在皇帝寝宮外站了一夜,這一夜他也不讓太監叫醒皇帝,這一頁夜皇帝睡的不怎麽踏實,年輕的夫妻睡覺都不怎麽踏實,多次爬上皇後的肚皮縱情快樂,用王八蛋荊辰的話聲音好響啊,怪不得陛下屋頂的灰這麽幹淨,原來都是叫下來的,這老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上殿就威脅要爲邊軍開一支軍隊,人數不多大概在一百人那樣子,而且需要帝王血認證的軍牌,本來皇帝是不會答應的,誰讓着老王八蛋說他最近大門牙有些松動,容易漏風,無奈下皇帝隻能答應這百人的錦衣衛。
那時以爲是玩笑話,此刻方是明白,這是将軍留在京城保衛帝王的後手。
手中終于有人可用,皇帝的中氣都足了許多,道:“将軍不必多禮,平生吧...”
盧東起身後盧儀靈,咋見五百錦衣衛他的瞳孔微縮,眼球幾乎凝聚成一點,經曆牢羊關一戰的人都知道那段歌不像歌、詞不像詞的白話:‘錦衣衛、好花秀、閻王笑、穿喉箭、槍鋒魔血、鐵蹄踏肉誰人可擋,’這一戰之後,極島封鎖了一道消息,三千極島士隻有五人回到極島,這五人傷的傷,殘的殘慘的不能在慘,對戰三千極島士的不是三千人也不是三萬人,而是人數少于六倍的五百錦衣衛,這一戰是屠殺之戰,這一戰是盧儀靈心性跌破之戰。
荊明帶着五百人上前,這位劍道奇才肝膽欲裂,直直向後連退倆步,爲什麽沒有第三步,因爲盧東升扭頭見這位被宗門寄予厚望的弟子,眼神熱切又熱烈,熱切告誡他是極島弟子,熱烈爲殺意告知你要在退一步,必殺之。
軍隊衣甲以鐵器同皮革相接而成,移動的時候會發出獨特碰撞的聲音。
荊明扭頭,五百人跟着扭頭,一千隻眼睛,不......應該是倆千隻眼睛全都齊刷刷的盯着大殿外的山上異人,道:“來者何人,見我皇爲什麽不拜....”
軍人的目光蘊含殺氣,被這麽多殺氣盯着是件很不舒服的事情。
盧東升是高人,起初被瞪視殺氣鎖定還有些不舒服,随着武道扭轉,這點不适瞬間就被山上修士該有的高傲踩在腳下,回應荊明冷漠于冷視。
這時皇帝說話了,道:“這夥人欲對寡人不利,愛卿可....”銳利的目光轉向盧東升,繼續說道:“可殺之。”
荊明行軍禮,道:“得令。”
荊明抽别在腰中的長劍,劍尖傾斜向下指着地面,道:“中炎疆土聖神不可侵犯,爾等亂臣賊子還請速速退走。”
中炎地域遼闊物産豐富,盯上此地的不止極島一家,琴蕭璧人的西鳳城,同玩火藝人的純陽教都表示要插上一腳,極島本意用玉玺竊取所有的氣運一走了之,不成想計劃被天上落下的筷子捅破,氣運金龍落成了場中老槐樹。
水火倆龍是武道無上瑰寶,極島于純陽宗、西鳳城迅速達成協議,純陽宗同西鳳城助極島拿下中炎這塊供奉國,極島也就放棄對水火龍璞的角逐,至于老漢,用他的話說他隻是單純的不喜歡号稱兵聖的荊辰。
純陽教同西鳳城都是山上修士中的一方大佬,被武人這麽叫嚣,不需要盧東升眼神提示,自行就站出來。
琴蕭二儀先行。
荊明回頭,身後的錦衣衛氣定、神冷、手穩,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長刀,少年将身子坐正,五指凝握刀劍,胯下馬久經沙場,自行嗅到氣味,提腿以很緩慢的速度向前移動。
錦衣衛牛哏一直在觀察自己這位新上任的将軍。
處次見面印象極差,誰讓他壞了期盼已久的溫柔鄉,再次見面位置沒啥變化,還是在奉天東門的甬道中,這位将軍笑着說:‘有沒有想我,’宮中劍氣沖天,錦衣衛一心參戰,被八九大陣堵在城外心中暴躁的極點,見着這位将軍,說不想是不可能的,如果說更想....手中的長槍更想刺他個窟窿。
進了城,不需要錦衣衛好奇守城的校尉會乖乖的開門,這位将軍自行以吹牛的方式告訴錦衣衛他是怎麽放他們進城的,奉天城的軍士不準荊明靠近,相距二十步的時候城上校尉下令放箭,荊明身子騰平,腿腳向前将頭顱高擡的馬匹按平,他自己身子後仰,避開射馬射人箭,扭手接住其中一隻箭羽,揮手将将軍令牌同箭羽一同甩出去。
牛哏聽完搖搖頭,軍士羽箭快準狠,哪能徒手接住,這小子比我老牛很能吹牛。
直到進城時,見到那被一隻羽箭插在發髪上挂在牆上哀嚎的校尉才知道這小子不是在吹牛。
現在面對山上修士,他又要帶頭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