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應,甚至沒有擡眼看那幾個人一眼,隻是手腕一轉,拿起暗金鐮直指向那幾個舉刀沖來的人。
被暗藍色的鐮刀指中的瞬間,那幾個人所有的怒火、動作甚至聲音都被那股濃稠如血的殺氣抹去了,身體本能地凝滞在了白起身側,不能動彈——深入骨髓的恐懼,令他們根本不能動彈。
他們在最後一刻是全身騰着冷汗,眼裏布滿血絲,但冰冷的鐮刃卻是毫不遲疑地劈下,一把長劃劈開了他們前幾分鍾還熱血沸騰的胸膛。
血,鮮紅的滾燙的血飛濺而起,濺在了白起的戰争魔铠上,渲染了他屠人無數的殺氣,又漸了月下一地,染紅了斑駁沉寂的城牌,覆上一層不忍目睹的慘烈與凄涼。而那三個人,連慘痛的呐喊聲都無力發出,就已經倒在了死亡的血泊中。
他們的屍體壓倒在了城牌上,表情扭曲而目光猙獰。而白起沉立于地,沒有去看一眼。整個場景在這一刻陷入了深淵般的沉寂,沒有任何人再敢發出聲音,沒有任何人再敢怨視白起。被恐懼深深籠罩的死寂中,隻有白起手中暗金鐮的鐮刃上還在一點一點地滴着血。
白起沒有再出聲,但他的威懾已經起到了巨大的作用。殺雞儆猴,所有人,所有還活着的那些士兵,沒有人再敢有反抗白起的念頭。白起的四目凝着深重的殺氣看着眼前如山如海的士兵,将手中鐮刃輕挪着,指向地上已經僵死于血泊的三個士兵。沒有說一個字,但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要麽去攻擊項羽,要麽,像這三個人一樣死在這裏!"
在深重殺氣的威迫下,士兵們顫顫抖抖地拿起了兵刃,這一刻,仿佛他們的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掌控,隻是在巨大的恐懼下,做出了反應——但其實他們的内心還在掙紮着,他們不能再也不想就這樣屈服于白起的威懾,他們不能在屈從于仇敵,更不能助纣爲虐,他們應該做出正确的選擇——但是!他們不敢啊!
白起的四道陰冷目光一直凝視着那些士兵,凝視着他們,威迫着他們聽命與他,威迫他們,讓他們屈服于生存的本能和死亡的恐懼,不敢再造次。而在這時,另一股霸道的氣息卻強橫地沖開了白起周身的殺氣,逼近白起之身——白起猛地轉過身,四目寒光立即看到了項羽高大雄壯的身影躍如空中,淩空高舉着霸天刃,向他重重斬來。
殺意襲身的刹那,近乎本能地,白起揮出染血的暗金鐮迎向了項羽猛虎撲來一般的重斬。轉瞬之間,霸天刃與暗金鐮再次重擊相接,魔藍傾瀉,狂暴的魔壓猛然升起,臂力凝聚,霸道的力量轟然爆發——白起腳下的地面在一瞬間爆裂,碎石灰塵被暴烈的風流卷起,亂舞在兩人身側。
而兵鋒間交錯的力量仍在節節攀升,兩人周圍的烈風疾速回卷,腳下的地面像豆腐一般崩裂着。在項羽全力的重斬壓制下,白起一時之間僅無力反動。"所有人聽着!不要畏懼!不要屈服!願随我者,立即出城集合!"與白起頂力抗衡之中,項羽突然放聲大吼到,他堅硬如鐵的聲音就這樣遠遠傳開,沖入了每個士兵的耳中——"白起!由我來攔住!"
"項羽!你敢!"此時,不等士兵們回應,白起就首先爆發了,四隻眼睛在戰盔下狠狠凝視着項羽的目光,怒吼道,"你以爲我殺神白起的力量是你一個楚霸王就能壓住的嗎!"
"我看誰敢走!"一瞬間,白起手臂的力量就提了一截,魔藍能量瘋狂傾瀉,魔壓與氣勢瞬間拔生,在短短的片刻,竟強行推起項羽的霸天刃幾寸,似乎有幾分要震開項羽的感覺。
"不要畏懼!畏懼永遠都沒有用!"項羽大吼着,又提高了雙臂的力量,爆發了全身的魔壓來壓制住白起。楚霸王的霸氣從霸天刃落下,仿若一睹無形的巨障,再次壓住了暗金鐮的上沖之勢。
項羽與白起都拼出了全身力量抗衡一處,誰也不占半分優勢,誰也不能更壓近一寸,卻陷入角力,短時間内,難以結束。而在他們身後,成千上萬的士兵都目睹着,目睹着項羽全力拼搏爲他們攔下了殺人無數強大無比的白起,同時也耳聽着項羽燃燒熱血對他們發出的吼聲——是呀!不能畏懼!不能總是畏懼下去!畏懼永遠都不會有用的!
一個士兵擡起了頭,兩個士兵擡起了頭,越來越多的士兵擡起了頭,他們的眼睛裏燃着火光,他們的胸膛裏熱血沸騰——他們不能再屈服,他們要站起來,他們沖出去,他們要拯救家人,他們要拯救國家,他們更要拯救他們自己!
"鬼豹!攔住出路!!!"被項羽全力壓制,一時之間無法行動的白起在這時放聲吼道。他怎麽能準許,怎麽能放任這些士兵就這麽沖出陵城去到項羽的陣營!他們可是阿政深謀遠慮辛苦準備了三年的白起一吼之下,鬼豹立即就動了,之前一直蟄伏在旁邊,目視項羽白起交戰的它在這一刻猛然起身,後腿爆發出巨大的彈力,在轉瞬間迅猛沖到了城門之下。
鬼豹點爪轉身,在城門之下以疾風雷電般的速度回跑着,漆黑如夜的身影在虛空中拉出重重幻影,一瞬之間,城門之下竟幻現出了幾十上百頭迅猛兇狠的鬼豹,這些漆黑的魅影穿行在城門下,截住了全部的出路,幾百雙幽綠的眼睛在夜下閃爍,凝視着意圖通過城門的所有士兵。
城門就這樣被鬼豹完全截住了。就在這一瞬間,幾十道拳頭大小的光火穿過重重人群,流星一般劃破夜裏虛空,飛向了群群疊疊的鬼豹大軍。光火不動聲響,不顯威勢,隻閃着耀眼的光,卻在飛觸到的一瞬間,直接擊潰了鬼豹幻影,與其一同消融。
轉瞬間,上百到光火飛出,将攔截住城門出口的所有鬼豹幻影全都打散,最後剩下的鬼豹真身,也絲毫不敢停留,藏身在一道幻影後面躲過了光火襲擊後,它就立即奔走開去,避到了城門的一角,瞪着幽綠眼睛凝視着那隐在人群中的身影,憤怒而無力地低吼着。
"漫遊!!!"白起目光橫移,落在那卸下铠甲,身着輕衣,站在人群之中的漫遊,憤怒地吼道。漫遊靜靜地伫立着,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武器,而他周圍的那些士兵全都下意識地看着漫遊,并且後退了幾步,給漫遊騰出更大的空間,讓更多的人能看到漫遊——他們都知道,剛才是漫遊出手了!
漫遊擡起冷靜的目光,看了白起一眼,卻沒有回他的話,而是長出一口氣,輕松地說道:"就算是你們叫了我這麽多聲高副帥的回報吧..."
"去吧。"漫遊靜靜吐出了這兩個字,而後人群立即躁動起來,成千上萬的士兵邁出了勇敢的腳步。
——"血靈藥能在本質上異化人的血液,使人獲得長久的青春與不朽的容顔,但同時也會使人的血患上不治的血毒,如若不定期服用人血,血毒便會侵蝕人體,以不可想象的速度腐朽人的生命,直觀的現象,就是極速的衰老..."
"瘋了!簡直愚不可及!她竟然爲了躲避衰老去吃那種藥...把自己弄成妖怪一般!"
"可以理解,對衰老的恐懼是人的本能,更何況她這種美顔絕世的女人...爲了保住美麗容顔,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那她以後會怎麽樣...?""血毒會逐步侵蝕她的身體,毒性會越來越深,逼入心脹...爲了緩解毒病,她需要服用人血的頻率會越來越高,現在她七天一服人血,以後很可能會一天一服,甚至一個時辰一服,總之會需要越來越多的血...但現在還好,她已被封在縛妖水晶棺中,水晶聖輝不隻禁锢了她的妖系魔道,也會禁锢血靈藥毒性的進一步加深...在解開水晶棺封印之前,一切都還好,隻要七日一服人血..."
"...那血靈藥...血毒可有解藥?"
"理論上說...有...淨血丹!"
"...煉制淨血丹需要什麽特殊條件...很困"難...也不難...最關鍵的材料,其實就是——你的血——最純正的王之血,能夠壓制一切血源裏的毒邪..."
"...那就煉制淨血丹吧..."
"你想清楚了嗎..."
"隻是一點血...需要猶豫多少嗎?""可你不是普通人,這血更不是普通的血...你天生龍之明瞳,擁有千年來最純淨的王之血...跟流血受傷不一樣,如果使用你的血煉制淨血丹,這屬于一種獻祭..."
"...如果我執意要煉制淨血丹...會怎麽樣..."
"...王之血的純度會降低...考慮到我們未來計劃的核心,你要三思..."
"...王之血的純度會降低多少..."
"很少...但少了一絲一毫的純度,你都會爲此而冒巨大的風險..."
"...除了淨血丹...沒有其他辦法嗎..."
"...别無他法..."
"..."
"話以至此...你自己思量吧..."——黃昏暮曉,燈火未明。嬴政坐在鎏金龍印的王座上,在昏暗的光線中看着那枚凝固的赤紅色血珠。思量了三年,最後的最後,他還是決定了煉制這枚淨血丹。在赴那最後的終結之刻前,他還是不忍就這麽扔她如妖怪般活那淨血丹的赤紅映着嬴政血裏的赤紅,他從不正視自己的情感,但是翻手覆手間終有不舍...
不過,一切也就僅限于這淨血丹了...當黃昏逐漸逼近黑夜,嬴政擡起了他的目光,龍之明瞳明亮的目光,看着太陽最後的餘晖在暮色裏消失殆盡...而後他伸出手指在虛空裏一劃,暗金色的光暈從指尖幻現,凝結成了一柄暗金色光劍。
手指輕揮,光劍帶着閃耀的光芒飛劃而出,劃過宮殿右邊的一列燈柱,點亮了一縱十八根燈燭。十八簇耀白的燭火像白蓮一般綻放在碗口寬的燈柱上,明亮的光芒瞬間傾放,驅散了宮殿裏的大片黑暗。但隻有宮殿右邊的燈火亮着,光劍劃亮右邊的燈燭後就徑直落入了宮外的茫茫夜色,散成光塵。
于是整個宮殿一半燈火通明一半昏暗彌漫,呈現出光與暗的交錯融合之景。嬴政就喜歡這樣一明一暗的交錯,他喜歡這樣的混沌感,在光與暗的混沌中,藏着世界最極緻的運理。
而後,在燈火與昏暗交融的黯光中,嬴政微凜的目光落在了那尊靜立在皇案之上的雲龍玉玺。昆侖玉雕刻的虬龍瞪着兩隻渾圓的龍眼,在光暗中映起淡淡微芒,仿若凝視着他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每當嬴政正視着這雲龍玉玺,總感覺它是富有生命與靈氣的,自己的龍之明瞳仿佛與那玉刻的炯炯龍眼在沉寂的虛空裏神會。但是,這次嬴政沒有再久久審視,隻是看了它一眼,就别過目光了。
這一尊秦楚的玉玺是收不住他的心的,從一開始就是如此,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猶豫地把整個國家算作了他遠大皇圖最重要的——犧牲品!成大事者能舍能棄,隻有敢于犧牲,他才能走得更遠!爲了這個目的,他幾乎抛棄了一切...嬴政目光遊移着,不禁又落在了那枚赤紅色的淨血丹上,而在這時,一抹銳利的氣息無聲飄來,嬴政于是擡起目光,看了一眼宮外夜幕的黑暗。
"請進吧..."嬴政目光微凜,輕聲說道。而後,隻見一個堅毅的身影他從宮外的黑暗裏踏出,左眼劍痕,腰縛雙刃,邁着近乎無聲的步子,他走近了嬴政的王座之下——宮本武藏。"你沒有在深宮裏自己修煉了嗎?"嬴政看着宮本武藏,随口問道。"
劍鋒已利,需要出鞘了..."宮本武藏沉聲說道。"嗯...很快了...答應你的承諾,朕一定會履行,随朕一路,你會遇到許多強者..."嬴政閃爍着龍之明瞳說道,"接下來,你的敵人,就是花木蘭!"
"從現在起,你不用再護朕周全,也不必再一直暗中跟随朕...朕自有護身手段,你自己守在這裏便是了,不出朕所料,**和花木蘭一定會避開項羽與白起在陵城爆發的正面戰争,而選擇入侵鹹陽宮城,到時候,你就能和唐曌的第一女劍士争鋒一戰了!"
"可以。"宮本武藏簡單地回道,手卻不經意地按住了腰間雙刀的柄,雙眼目光也炙熱了起來。"你自行去吧..."嬴政輕聲說道。于是宮本武藏便又轉身踏入了宮外的夜色中,不見了蹤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