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們竟是一點兒也不敢動手,大家沉默了片刻,幾個武官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了一會兒,突然,一個聲音響起來:抗拒天子親軍,統統都是死罪,全部拿下
話音剛落,便看到柳乘風親自騎着馬,率着一隊校尉匆匆過來,他臉色顯得有些疲倦,清掃了幾個賭坊和錢莊之後,聽到這房記賭坊出了事,柳乘風立即打馬過來。
柳乘風的出現,立即讓大家勇氣倍增起來,一群錦衣衛一擁而上,紛紛沖上去。
那些所謂的打手,其實不過是一群烏合之衆而已,此時見校尉們動了真格竟是一哄而散
夜色下,北鎮府司在重新收拾過之後,已經恢複如初。
不過此刻,當值的校尉并沒有換崗,反而許多人聚到了這裏,不少人的臉上,不禁露出幾分興奮。
所有的賭場和錢莊已經全部抄了,柳佥事一聲令下,那些個借據也已經焚毀了幹淨,無債一身輕,白日裏那股子怨氣也消散一空,眼下隻剩下一種發自内心的感激,若不是柳佥事,隻怕弟兄的日子沒法兒過了。
其實大家都知道,柳佥事查封賭坊和錢莊,不知會得罪多少人,這份仗義,讓人心裏不禁有些感動。
如今各千戶所已經回來待命,衆人聚在一起,興奮的竊竊私語。
大堂裏,萬通的臉色很差。額頭上的創口依稀還在腦門,雖然已經上了藥,隻是這傷口,正是一道傷疤,讓他整個人如鬥敗的公雞。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事情會到這個地步,甚至進出大堂的校尉。看向他的眼神,分明讓萬通感覺到那眼神中的輕蔑。
剛剛上任,已經聲名狼藉。一敗塗地。而那柳乘風想必已經如日中天,萬通坐在這裏,如坐針氈。可是他不得不留在這裏,各千戶所的武官正在外頭等着候命,自己若是不存在,那麽就等于是徹底放棄了自己的權柄。
他不能走,萬通心裏雖然已經火冒三丈,可是心裏卻明白,他還有機會,無論如何,他頭上還有一頂烏紗,隻要烏紗還在。他在錦衣衛裏仍是一言九鼎,那柳乘風就算再如何如日中天,名義上自己還是上官。
萬通眯着眼,此時此刻,讓他想起了他在遼東的處境。在遼東的時候,他貴爲欽差,可是這欽差不過是玩笑,任何人想揉捏他,都不過是舉手之勞,那時候他忍辱負重。步步驚心,如今到了今日,就算是處境再壞,難得還會比遼東更凄慘
想到這裏,萬通不禁打起了精神。
不管如何,他也要撐下去。
他舔舔嘴,道:來人
一個書吏進來,道:大人有何吩咐。
萬通淡淡的道:人都到齊了嗎
這書吏陰陽怪氣的看了萬通一眼,随即道:除了柳佥事之外,其餘的都到了。
萬通颌首點頭,慢悠悠的道:天色不早了,柳佥事既然沒來,那麽便叫大家進來說話吧,總不能讓大家幹等。
這書吏呆了一下,似乎察覺出了什麽異樣,猶豫了一下,書吏道:大人,這隻怕不妥吧,柳佥事還沒來呢。
萬通淡淡一笑,道:就這麽辦,柳佥事也是辛苦,總不能什麽事都得指着柳佥事。
書吏想了想,點頭出去。
緊接着,數十個千戶官員紛紛進來,衆人分兩班站定,萬通掃了他們一眼,見不少人竟是肆無忌憚的盯着自己,這種目光,沒有絲毫敬畏。
萬通臉上不動聲色,淡淡的道:人都到了,方才本官身有不适,柳佥事代本官傳達了宮裏的意思
柳乘風到了北鎮撫司,看到這院子裏一個人影都沒有,身後的高強爲他牽了馬,柳乘風左右張望了一眼,臉色微微有些不悅,此時他整個人已經疲憊到了極點,神色顯得很是不耐煩,此時天氣有了些涼氣,騎着馬,手腳都冰涼了,正在這時候,有個書吏恰好從書吏房裏出,連忙走到柳乘風跟前,作揖道:大人
柳乘風淡淡道:人呢
書吏道:指揮使大人說,佥事大大人辛苦,後頭掃尾的事兒,交給他去做就是了,于是大家都進了正堂,正聽指揮使大人訓話。
柳乘風眼眸中掠過了一絲冷意,不過臉上卻隻是笑了笑,淡淡的道:是嗎嗯,我知道了,我進去瞧瞧吧。
他說是進去瞧,身後的高強等護衛卻毫不猶豫的跟着柳乘風身後,随他一齊入這正堂。
正堂裏頭,萬通正在高談闊論,說的喋喋不休,卻聽外頭有人唱喏:指揮使佥事柳乘風到。
這一句呼喊,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其實大家對這萬通的陳詞濫調早已厭煩了,武官們也早已将這萬通得罪了個徹底,既然如此,那麽大家對這萬通也隻是敷衍。
可是現在柳乘風一到,大家便忍不住伸長脖子,一個指揮使,一個佥事,地位似是懸殊,可是在大家的心目中卻是不一樣,柳乘風給人的印象,是那種既殺伐果斷,又頗爲護短,更重要的是,他可以爲了衛所的弟兄,不懼任何人。這樣的人爲他效命,才讓人心裏踏實。
柳乘風闊步進來,在衆人的注目之下,一一向他點頭緻意的人點頭還禮,臉上帶着熙和的笑容,踏步到了正堂的中央,眼眸一閃,目光落在了萬通身上。
此刻的萬通,高高在上的看着柳乘風。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二人對視一眼之後,萬通将視線移開,這時他又意識到自己的額頭還隐隐的發痛,這一切都拜這個佥事所賜。
萬通低聲冷笑,淡淡的道:哦,柳佥事來了,柳佥事辛苦,既然來了,就坐下吧,來人,賜坐
他說話的時候,保持着高高在上的語氣,事實上,方才之所以吃了柳乘風的虧,是當時的情況十分混亂,而他也頗有些六神無主,而現在等他穩下了心神,局面也已經穩固,自然也不必再吃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