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喜報


京師。

其實廉國公前去大漠的消息,關注的人一向不少,這不隻是因爲柳乘風平時就是整個京城關注的焦點。還得益于學而爲首的一批報紙的宣揚。

交通的便利,使得報紙漸漸普及,五花八門的報紙紛紛湧現,對于這個新鮮的事物,一開始隻是宮裏的默許,可走到了後來,上至内閣下到京師裏最底層的官員也都表現出了寬容的态度。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說朝廷大度,位于在于,報紙本身就是爲士伸階層服務的,不少大儒和名士要在報紙中寫著文章,依靠報紙來推廣自己,展示才學口而更多的讀書人許多在日常生活中也離不開報紙。

甚至士林清議,已經從口耳相傳漸漸轉移到了報紙上,學術的争論,政策的不滿,甚至還有坊間雞毛蒜皮的小事,如今都承載在了報紙上頭。

在這種情況之下,誰敢對報紙随意查抄你這一動,就等于是得罪了大多數讀書人的利益,得罪了爲數衆多的士伸階層,當年這個階層指着内閣大臣的鼻子大罵一通,這大學士還得捏着鼻子認了,爲的,就是求一個寬容大度的名聲,查抄報館,簡直就是玩笑。

所以雖然朝廷并沒有對報紙制定出什麽相關的律令,官場上已經達成了一種共識,對這如雨後春筍冒出來的報紙,所有人都采取了漠視的态度,既不鼓勵,但是也絕不反對。

随你們這些報紙找誰的茬,也不管你們胡說八道什麽,大家隻當作聽不見也看不見。

不過話又說回來,縱容是一回事,有些忌諱還是有的,任何報紙,都不許言及宮闱事,更不得對皇帝說三道四,至于曆代先帝,那也絕不能随意評價功過。

這報紙發展到現在,其實已經成了言〗論和牟利的工具,有人要言事,自然可以言,問題是這報紙是要掙銀子的,報紙賣不出去,又或者是沒有商家訂些版面的廣告,人家就沒有飯吃,所以,這報紙自然而然會關注一些大家感興趣的事。

柳乘風瓦刺内讧新軍,瓦刺細作,這些其實都是天下比較流行的詞彙,反正任何報紙沾上了這些消息,總能吸引一些眼球。

因此這柳乘風出使的各種版本消息便都冒出來,尤其是一些小報,更是捏弄些子虛烏有的事兒,今個兒說據聚寶商行不知名人士透露,柳金事在關外,遭瓦刺人羁押,瓦刺人已經派出了使節,前往京師,試圖勒索大明。

也有消息說,中途遇到了瓦刺人假扮的馬賊,柳金事已死在亂軍之中。

越是這種消息,越是能吸引人的注意,連這學而報也不免免俗,拿着自己的東家來做些文章,畢竟現在報紙的競争已經越來越激烈,學而報雖是天下第一大報,如今報館已經開遍天下,各省都有駐點,每一期的銷量高達五十萬份,可是在這種競争之下,自然也不能免俗。每日各種消息,大多都不太好,對報紙們來說,越走出了壞事,對他們越是有利。可是這些消息,真正是吓唬住了不少人,聚寶樓那邊已經亂成了一團,單單是京師各種商品的價格都在暴跌,暴跌的理由也是簡單,那些大商賈覺得眼下很不明朗,一旦柳金事有什麽不測,那麽在失去柳乘風之後,朝廷就少了一個支持商賈們的中堅力量,誰能肯定,朝廷不會改弦更張,将柳乘風扭轉來的國策再變一變。一旦朝廷的國策改變,那麽市場必定迎來一場浩劫,大量的收購囤積貨物是很不理智的事,因此大商賈們的出手都很謹慎。

而那些消化商品的商賈的謹慎,也引來了市場的崩潰,不少商賈的作坊裏可存了不少的存貨,按照原來的預計,這些貨物随時可以尋到買主,誰知一下子,竟是無人問津,以至于物價一跌再跌,最後直接來了個大跳水,不少作坊主損失慘重,聚寶樓裏一片哀嚎。

駐在聚寶樓的一些大報紙的夥計用筆記錄下了一個場景:四月十七,關外消息依舊不至,錦衣衛指揮使柳乘風至今下落不明,聚寶樓一片慘淡,時有噩耗傳來,或某商賈破産乃在卧房〗中自盡而亡,又或某商賈于樓中哭告,四處尋買主,卻無人過人,恸哭之聲隐隐傳出,聞着落淚,曰:若柳金事亡,則天下商賈盡死也。

這一日,正是四月十七,整個京師,似乎都蕭條了幾分,已經接近破産的商賈開始大規模的裁減工匠,原本緊俏的勞力市場,也開始出現了動蕩,不少人家突然失了生計,一下子彷徨起來,以至于順天府那邊,突然感受到了極爲沉重的壓力,治安徹底惡化了,原本人人有工做,自然是一片太平景象,可是人沒了工作,這些人又沒有土地供他們耕種,徹底的淪爲了一種新的流民,這些人無所事事,一下子感覺天塌下來,大多數人雖然還老實,靠着家裏的一些積蓄,勉強可以度日,可是也有一些不法之徒開始滋事。

順天府府尹立即上奏内閣,内閣那邊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在從前,他們對失去土地的農民稱之爲流民,對流民一向是心懷恐懼的,有不少大臣提出,流民日壯,則社稷傾覆必出自流民是也。

可是現在,一種新式的流民出現了,他們不走出自于鄉村,而是來自于城市,若是鄉村失地流民,内閣或許還能有些章程拿出來,可是對這種新鮮事物,他們卻是拿不定主意。

事情越來越糟糕,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之外,内閣将此事報入宮中,朱佑樘也是吓了一跳,立即召開了廷議,專門商讨此事,天子腳下尚且不穩,更遑論是其他各省各府了。

在朝殿裏,朱佑樘當面看過了一份份關于京師裏的奏報,随即陰沉着臉,他的目光在大臣們的臉上一個個掃視過去,随即籲了口氣,淡淡的道:工匠失了工作,就如農人失了土地,這都是大事,朝廷必須給予安頓,諸卿以爲,朝廷采取何種善後手段爲宜。

眼下的大明,還真的應了那一句曠古未有之局面這句話兒,眼下出現的事物,對這些陳舊的大臣們來說實在是太過新鮮,甚至有點兒不可理喻,偏偏這事兒你想躲也躲不過,誰都知道,事情不能再惡化下去。

話又說回來,這種事怎麽擺平又有誰能擺平,于是這時候,不少人念起柳乘風的好來,不管怎麽說,柳乘風這家夥最擅長的就是擺平這種事兒的,這個家夥無非是瘋瘋癫癫點,有時候做事沒頭沒腦,卻也不是完全一無是處。

朱佑樘見所有人都不吱聲,連一向有主意的李東陽居然都是一雷無措的樣子,心裏頭自然是有幾分無力。事實上,這些時日他确實是夠煩的,一方面,在擔心瓦刺那邊的事,生怕瓦刺的事失敗,讓瓦刺汗庭做到,最後危及到大明的安危。一個統一起來的瓦刺,朱佑樘深知它的力量。同時,他又擔心柳乘風的安危,爲了這兩件事,他心裏煩躁不安,誰知後院着火,還出了這麽大的事兒。

見無人做聲,朱佑樘又問了一遍,才有人勉強站出來,站出來的是吏部尚書馬文升,馬文升道:微臣對貨物相易之事也是一知半解,隻是聽說是商賈裁撤了工匠,何不如謅令下去,嚴禁商賈裁撤工匠,否則予以重責,隻是不知陛下以爲如何

馬文升說出這個建議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老臉一紅,乖乖退回班去,他是弘治三君子沒錯,可是一直管着吏部,對這種事實在是一竅不通,說的難聽點,連人家怎麽運作都不知道,怎麽可能指望着他提出一點有建設性的東西出來。

其實馬文升也隻是大臣們的一個縮影,這些大臣,雖然不得不承認商貿的存在,甚至對于國庫的收入暴增很是滿意,可是對于商賈之事,卻仍是本心上存着排斥,對他們來說,商賈逐利,最爲卑劣,所以他們雖然對商貿并不反對,卻也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不反對而已,他們不會去關注這些逐臭的商賈,隻要這些商賈不去招惹他們,他們也懶得管。

若是有人和這些商賈有什麽親近之舉,是要遭同僚們譏諷和白眼的,結果現在都傻眼了。

朱佑樘有一種莫名的煩躁,不禁有點兒動怒的迹象,此時的他,忍不住在想,若是柳乘風在這裏,斷不至這個局面,隻是不知柳乘風現在是否還活着。

想到這裏,朱佑樘的心情更加暗淡。

而正在這時,卻是一個太監飛快的進來,隻是站在朝殿大門的角落裏,想來是有事通報,可是這個時候又不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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