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傳來大門開合的聲音，緊接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人還沒進來，大嗓門已經傳進來了，“哎媽呀，可累死我了。”

馮氏風風火火的從外面走進來，一屁股坐到炕沿上，眼睛直盯盯的盯着桌子上的菜。一把抓起盆裏剩下的一個餅子，也不管是誰的筷子，拿起來就夾了一口肥肉塞進嘴裏。

秦氏一雙三角眼惡狠狠的盯着馮氏，“瞅你那爪子黢黑的，也不知道洗洗，一天天的就知道塞，少吃一口都唧唧歪歪的。”秦氏說着還不忘記剜一眼李氏娘仨，“沒聽到豬和雞還餓的嗷嗷叫呐？”

“唔唔。”馮氏假裝沒看到秦氏的冷眼，隻是一個勁的點頭，一邊又塞了一塊肥肉進嘴裏，“跟前地裏都沒啥野菜，俺走了老遠才剜了一筐，快餓死了，待會吃完飯再喂。”

“啪！”秦氏把筷子摔在桌上，“等你塞飽豬都餓死了。”

一下子整個屋子裏靜的落針可聞，馮氏一口食物噎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直翻白眼。

“俺去吧。”李氏把碗筷放下。

陳果兒扶額，難道李氏看不出來秦氏是故意的嗎？她在拿捏兒媳，這個時候站出來就等于把火往自己身上引，尤其剛才秦氏還因爲盛飯的事跟李氏不痛快。

“她二伯娘剛回來，正好俺吃完了，俺去喂豬。”李氏說着從炕上下來，陳蓮兒也跟着放下碗筷，“娘，俺也吃完了，俺幫你去喂豬。”

“我也去。”陳果兒也跟着下了炕。

“這功夫裝上勤快了，剛才一個個都幹啥去了。”秦氏沒好氣的翻了李氏一眼，李氏隻是低着頭不說話。

“娘，奶不樂意了，還是讓二伯娘自己個去喂豬吧。剛才在河邊的時候娘吓壞了，趕緊回屋躺會吧。”陳果兒扯了扯李氏的袖子，朝陳蓮兒遞了個眼色，姐倆扯着李氏離開了上房。

秦氏被氣了個倒仰，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摔，三角眼死死的盯着馮氏，“還不快去喂豬？不喂完你今天就别吃飯。”

馮氏雖然不想動，卻也不敢不爬起來，不情不願的從上房裏出來，正看到李氏娘仨往西廂房走。頓時叫住了李氏，“老四媳婦，你家果兒這張嘴可是越來越厲害了。”

“她二伯娘，果兒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見識。”李氏停住腳步，嘴上雖然是這麽說，但是看着陳果兒的眼底卻滿是寵溺。她雖然老實，但并不傻，知道小女兒是在維護自己。

“還是人家老大媳婦命好，借上丫頭的光了，這不替杏兒縫嫁妝都不用輪班做飯了。同樣都生了丫頭，俺就沒那個好命。”馮氏酸溜溜的瞥了一眼西屋的方向，假惺惺的揉了揉壯碩的腰，“俺這腰這兩天也不知道是咋了，酸的厲害，跟俺當初懷二郎的時候差不多，該不會又有了吧？”

馮氏一邊說一邊看向手裏的土筐，裏面堆着大半筐豬草，意有所指的看向李氏。

“要不俺……”李氏剛要說話，就被陳果兒打斷了，軟軟的靠在李氏的身上，“娘，我頭有點暈。”

果然李氏立刻就忘了要幫忙喂豬的事，轉身擔心的摸着陳果兒的臉，“果兒你咋啦，是不是着涼了？”

“娘，趕緊送果兒回屋吧，剛才吃飯的時候果兒的臉色就不好。”陳蓮兒也一臉焦急的圍着陳果兒，幫着李氏把陳果兒送回到西廂房裏。

馮氏看着李氏娘仨消失的背影撇了撇嘴，果兒那死丫崽子肯定是裝的……

西廂房裏，李氏把陳果兒放在炕頭，扯過被子蓋在她身上，臉上掩飾不住的焦急，“果兒，你咋樣啦？要不叫你爹去請郎中來瞧瞧？”

“我沒事，娘。”陳果兒撒嬌的靠在李氏的腿上，抱着她的腿不讓她離開，“娘陪着我就沒事了。”陳果兒笑眯眯的，哪裏還有剛才虛弱的樣子？

“你個鬼精靈。”李氏撲哧一笑，這才明白了陳果兒是裝的，輕輕戳了一下陳果兒的額頭，“多幹點活怕啥的，又累不死人，咱多幹點吃飯踏實。”

“娘，你總說多幹活吃飯踏實。奶咱就不說啥了，那大伯娘呐？她幹多少活？還有二伯娘和三伯娘，她們又幹多少活？”陳果兒從李氏的腿上擡起頭來，剛才秦氏給盧氏和戚氏盛的飯可是比她們娘仨多多了。

“這……”李氏被陳果兒問的說不出話來，她少吃點沒關系，可是連累着孩子也跟着吃不飽，李氏這心裏頓時酸酸的。孩子都大了，就算她不說，孩子們也能看出來。

“你二伯娘和你三伯娘家勞力多，就……”李氏後面的話也說不出來了，二房裏陳志孝跟陳志義性格差不多，甚至比陳志義還老實，在這個家裏是最沒有存在感的，但幹莊稼地裏的活卻是一把好手。

二郎這幾年也去鎮上學堂，書沒念出什麽名堂來，性格卻變得浮躁了，用農村話講叫養浮了，莊稼地裏的活基本指望不上他。

馮氏又饞又懶，人還邋遢，幹活的時候更是能偷懶就偷懶。陳桃兒是不下地的，用馮氏的話講以後是要嫁進大戶人家裏去的，自然不能幹莊稼院的活。

至于五郎，則是和馮氏一樣，又饞又懶，偷奸耍滑一個頂倆。而且五郎今年十五歲，身子還沒有長成，也頂不上一個勞力。算起來二房就陳志孝一個壯勞力，馮氏和二郎加上五郎能算一個。

三房是陳家人口最多的房頭，但陳志節又奸又滑，能少幹點絕對不多幹點。戚氏是有名的小辣椒，自然也不肯吃虧。至于三房的三郎，四郎，六郎，八郎年紀也都不大，勉強能頂一個半勞力。

雖然他們四房雖然孩子們都小，但陳志義和李氏都是勤勤懇懇的莊稼人，幹活的時候向來都是沖在最前面的，他們夫妻倆是兩個壯勞力。七郎和陳蓮兒，陳果兒也能幫忙下地幹活，他們三個能頂一個半勞力。

話雖如此，可李氏不想孩子心裏有疙瘩，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在看到陳果兒一臉你什麽都不用說，我都明白的眼神之後，李氏也隻得歎了口氣。

“那是咱占全家的便宜了？”陳果兒看着李氏張口結舌的樣子，笑眯眯的說道：“那不如分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