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芝，你大姨說的姓劉的人家咋樣？”秦氏見老姑娘回來了，李氏和戚氏正在院子裏喂豬喂雞，從櫃子上的葫蘆裏拿出兩個雞蛋來到竈間。掀開鍋蓋看到裏面是剛煮熟的苞米茬子，秦氏蓋上鍋把雞蛋放到竈坑裏，又添了一把柴禾進去。
“家裏條件還行，有一百多畝地，在縣城還開了家雜貨鋪子。就是太矮了，才到俺這。”陳鳳芝比了比自己的眉毛，“都三十多了，還帶着個孩子，聽說之前的老婆去年死了，俺嫁過去是填房。”
“啥？填房？”秦氏氣的臉色鐵青，“俺就知道你大姨嘴裏沒邊兒，還說啥人才一等一的，虧俺還去年還給她們家拿去那些個粘饽饽，也不怕噎死她。”
陳鳳芝也氣的不輕，去的時候滿心歡喜的，誰知道是這樣？
“沒事，老大媳婦說了，哪天讓趙家公子給你踅摸一個官宦門第的，嫁過去就是官太太，那種小地主咱還看不上眼呐。”秦氏說了一會話又回到竈間，扒出燒熟了的雞蛋放到碗裏端進來放在陳鳳芝面前，“趕緊吃了。”
“嗯，娘，你也吃。”陳鳳芝拿出一個雞蛋磕了磕上面的灰，剛要剝皮，門外突然跑進來一個小小的身影，抓起碗裏剩下的雞蛋就跑。
正唠嗑的娘倆絲毫沒防備，被突然闖進來的身影吓了一跳，等到秦氏回過神來，就看到八郎已經拿着雞蛋跑出去了。
“小王八羔子害了饞狼啦，還敢偷東西吃，晚上别吃飯了。”秦氏坐在炕頭上扯着嗓子罵，八郎髒兮兮的小手裏拿着雞蛋在跑到門口的時候往門框上用力一磕，邊跑邊剝開，也不管還在冒熱氣就快速往嘴裏塞。
陳鳳芝踩着小腳追到上房門口，看到戚氏從雞圈回來，八郎躲在她身後，還朝自己擠眉弄眼的。陳鳳芝氣的臉通紅，故意看向戚氏，“三嫂，你還管管八郎不？這麽小就知道偷吃的，長大了還不得當賊？”
戚氏早就将一切看在眼裏，回身抓住八郎，一巴掌把他吃進嘴裏的雞蛋打出來，“臭不要臉的，除了吃你還知道啥？那金貴玩意是該你吃的嗎，你肚子裏也有貨了咋地？”
戚氏表面上是在罵八郎，可實際上卻在說陳鳳芝懷孕了，一個還沒出嫁的姑娘被人說這種話，這讓她以後還怎麽見人？
“三嫂，你說那話是啥意思？你說誰肚子裏……”陳鳳芝眼眶通紅，咬着下唇說不出後面的話，戚氏這是在毀她的名聲。
“俺說八郎呐，鳳芝你吃啥心？”戚氏陰陽怪氣的哼了一聲，轉身揪住八郎的耳朵，“不要臉的東西，挺大個人整天賴在家裏頭，懶的都生蛆，還真當自己是朵花呐？那有錢人家能瞧上你？瞅你那德行，也不照照鏡子，豬都比你好看。”
“噗嗤！”陳果兒三個趴在門口笑出了聲，戚氏和秦氏真是旗鼓相當。
秦氏罵人那叫一個花樣百出，至少陳果兒就沒聽到秦氏罵人重樣過。戚氏更絕，指桑罵槐，被罵了還不能接茬，不然就等于自己撿罵。
站在豬圈旁的李氏趕緊朝三個孩子擺手，陳鳳芝可是秦氏的心尖子。戚氏更是有名的小辣椒，而且她又給陳家生了最多男丁，就連秦氏都很少跟她對上。
陳鳳芝在戚氏那裏讨不到便宜，肯定把氣出在他們四房頭上，果然陳鳳芝立馬調轉了炮火對着李氏發難，“你就看着他們笑話俺？”
陳鳳芝死死的盯着李氏，把在戚氏那裏受的氣全部撒在李氏的頭上，連四嫂都不叫，直接稱呼你。
“鳳芝，俺沒有……”李氏着急的解釋，責怪的看了一眼陳果兒他們三個，這種時候就應該躲起來假裝啥都沒看到。
“姑，你别吃心，我們在笑八郎呐。”陳果兒打斷了李氏的話，說着朝陳蓮兒和七郎遞了個眼色，三個孩子更大聲的笑出來。
對付不了戚氏就轉頭欺負他們，真當他們是軟柿子嗎？
吃心是鄉下土語，就是不高興，往心裏去。
陳鳳芝眼見着一點便宜都沒撿到，就連原本最好欺負的四房也敢明目張膽的嘲笑她了，氣的一扭身哭着回去了上房。
李氏也回到了西廂房，關上門看着三個孩子，“你姑是長輩，你們剛才咋能笑話她呐？”
“我們也沒笑話她啊，我們在笑八郎。”陳果兒滿不在意的抓起一顆苞米花丢進嘴裏，雖然味道差了些，但細細咀嚼還是蠻香的。
“還說。”李氏的臉沉了下來，“娘平常都是咋教你們的？要懂得長幼尊卑。”
“我知道了娘，下次不會了。”陳果兒見李氏的臉色緩和了下來，問道：“娘，那你是不是比姑大？爲啥姑都不叫你四嫂呐？”
“這……”李氏被問的說不出話來，似乎從她過門之後，陳鳳芝就沒叫過她一聲嫂子。李氏隻當她小，比陳桃兒還小一歲，又是家裏的老姑娘，自然是嬌慣的很。
這些年來李氏也從來沒在意過，現在突然被陳果兒問起來，李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咱娘老實，好欺負呗。”七郎不滿的哼了一聲。
在陳家，雖然大房的陳志忠不在家，但有陳老爺子護着，沒人敢欺負大房的人。盧氏又會來事，娘家哥哥在外省府衙當差，身份向來是高人一等的。
二房雖然陳志孝老實，但馮氏可不是善茬。雖然好吃懶做，人又邋遢，但她沒皮沒臉，就算被秦氏罵了也不在乎。加上二郎也大了，到了頂門立戶的年紀，所以輕易也沒人敢欺負二房的人。
三房更是不用說，隻有他們四房裏陳志義夫婦都老實，孩子們又小。雖然他們四房幹活最多，卻沒人把他們放在眼裏。
陳果兒這次沒說話，隻是用你明白的眼神看着李氏，相信她明白這個道理。
李氏歎了一口氣，她又何嘗不懂？可居家過日子總不能天天吵架吧？總要有人退一步的，家和萬事興啊。
這時候院子裏再次傳來了秦氏的叫罵聲，“一個個黑心肝的，就知道挑老實的欺負是不？有本事沖俺來……”
“這又是咋了？”李氏一聽到秦氏罵人，就忍不住哆嗦，站起來就要出去看看，被陳果兒拉住，“别管她，跟咱沒關系，罵累了她就不罵了。”
陳果兒死死的攔住李氏，這時候出去不又是往槍口上撞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