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帶走了最後一絲暖意，深秋的傍晚袖底微涼。

道路兩旁阡陌縱橫，成熟了的莊稼被收割之後顯得光秃秃的，視野卻越發開闊。

陳果兒一行人回到謝家窩鋪村，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樹下還坐着幾個即将要回家的婦人。婦人們看到他們都露出一種意味不明的眼神，幾個人交頭接耳，眼神在陳果兒和李二狗身上來回穿梭。

“她們是不是在說我呐？”陳果兒好奇的看過去，卻看到那幾個婦人都扭過頭，假裝看向别處。

陳果兒眉頭微蹙，感覺她們的話題肯定和自己有關。

“快走吧，天都要黑了。”七郎悶着頭，扯着陳果兒加快了腳步，似乎不想她去聽那些婦人們說了什麽。

迎面走過來一個中年婦人，見到陳果兒他們頓時停下了腳步跟李氏打招呼。

“這不是老四媳婦嗎，這是打鎮上回來啊。”中年婦人是謝老八的媳婦，平時最愛走東家串西家，說着又看向陳果兒幾個，“瞅瞅這倆孩子，幾天不見都出息成這樣了。”

“剛打鎮上回來。”李氏笑了笑，“她八嬸這是回家做飯啊。”

“八嬸。”陳果兒和七郎也停下腳步和對方打招呼。

莊戶人家雖然彼此間沒有親戚關系，但也都習慣按照對方家裏的排行來稱呼對方，這樣顯得比較親近。

“聽說你家那天女散花賣的可好了，鎮上人都搶瘋了，說啥還能治病啥的，你八叔去了好幾趟鎮上都沒買着。”謝老八媳婦一邊吐出一口瓜子皮一邊笑道：“這外人買不着就得了，咱本村本土的，你們啥時候也在咱村裏賣賣，叫大家夥都嘗嘗。”

謝老八家勞力多，謝老八媳婦平時保媒拉纖也能賺些零花錢，在謝家窩鋪村算上等戶，謝老八媳婦又愛吃零嘴。聽說陳果兒家賣天女散花十文錢一斤，雖然有點貴，卻比彙賢居便宜多了。

陳果兒他們跟彙賢居解約，和天和茶莊合作還是昨天的事，謝家窩鋪村還沒傳出來。

“後天集上俺們還去，她八嬸想要俺就給你留點出來。”李氏平時跟謝老八媳婦也不算很熟，但對方很熱情，李氏也不會冷臉以對。

“那成。”謝老八媳婦咯咯笑道，“你們這可賺老了銀子了吧，要俺說你們老爺子就糊塗，這要是不分家……”

謝老八媳婦俨然沒有離開的打算，還說起了分家的事，陳志義和李氏的臉色就都不太好。

雖然當初他們是迫不得已才分的家，但是在最注重孝道的大魏，父母還在人世的時候，兒子分家另過始終不太好聽。

“娘，我餓了，咱快點回家做飯吧。”陳果兒靠着李氏，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謝老八媳婦也能聽到。

李氏就說好，跟謝老八媳婦告辭。

“正好俺也該回家做飯了。”謝老八媳婦笑了笑，又看向李二狗，“你們這好事快了吧，啥時候擺酒可别忘了招呼一聲，俺幫你們撈忙去。”

撈忙是土語，就是幫忙的意思。

“擺啥酒？”李氏離開的腳步嗖然停住，轉頭看向謝老八媳婦，“她八嬸，你說的是啥意思？”

陳果兒他們最近是請了兩回客，可都是在鎮上寫文書，就算擺酒席也是裏正和妻兒能去。謝老八媳婦突然說出擺酒的話，讓李氏心中一咯噔。

“那不是果兒和李二狗嗎？”謝老八媳婦一愣，顯然沒明白李氏的臉色爲什麽突然變得很差，再看向李二狗跟着陳果兒他們一起回來，肩膀上還扛着麻袋，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嗎？

“這新姑爺上門了還不該擺酒啊，全村都知道了，你們還瞞着？”謝老八媳婦道。

李氏的臉色瞬間鐵青，這些日子她幾乎沒怎麽出門，根本不知道還有這些風言風語，神色頓時厲了起來。

“根本沒這麽八宗事，誰說俺果兒和李二狗咋了，你告訴俺誰在背後嚼舌根，俺不撕爛了她的嘴。”李氏湊近謝老八媳婦，雙手緊攥成拳頭，仿佛下一刻就要落在謝老八媳婦的臉上。

八宗事是土語，就是這回事的意思。

“這，這跟俺有啥關系。”謝老八媳婦連連後退，臉上的表情極不自然，“也不是俺說的。”

李氏還想問，謝老八媳婦已經急匆匆的走遠了，氣的李氏渾身顫抖。又看向老槐樹底下的幾個婦人，這下她總算明白了她們剛才爲啥用那種眼光瞅他們了。

“是不是你……”陳志義猛的看向李二狗，瞪圓了的眼睛裏泛出紅血絲，看起來有些吓人。

就算李二狗之前幫了他們，可也不能因此而毀了陳果兒的名節，現在村裏都傳揚陳果兒要嫁給他，陳志義突然覺得這會不會從頭到尾都是李二狗做的局？

“不是，陳四叔，俺沒有……”李二狗也感覺到不對勁，尤其陳志義額頭上突突直跳的青筋，大有下一刻就撲過來的架勢。

“俺這些天一直在鎮上做工，都沒咋回來過，俺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李二狗忙不疊的往後退，極力想要撇清自己，奈何陳志義根本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你滾，以後再叫俺瞅着你，俺見你一次削你一次。”陳志義一把搶過李二狗肩上的麻袋，充血的眼神十分吓人。

“别，四叔俺真沒……”李二狗想解釋，萬一陳志義生氣了在範掌櫃面前說什麽，天和茶莊就不能要他了。不能上工，就沒有銀錢給娘抓藥，李二狗急的汗珠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可陳志義的樣子又讓他害怕，隻能快速離開。

陳果兒他們回到家裏，每個人的臉上都表情凝重，氣氛更是十分壓抑。

陳果兒眉頭微蹙，她知道這些話是怎麽傳出去的，前幾天她用一塊雞肉從八郎口裏套出來了實話。隻是她沒想到陳杏兒竟然有這麽大的能力，她能操控輿論？

随即陳果兒搖了搖頭，陳杏兒的不懷好意肯定是真的，但她絕沒有這麽大的能量。莊戶人家平時娛樂泛泛，對于這種事最是喜聞樂道。

人們隻是對這種事好奇，真相如何反倒不重要了，隻是陳果兒沒想到會傳播的這麽快，也這麽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