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啥，那髒地界你也去？還帶着二郎？”秦氏嗷唠一嗓子，從炕上下來撲向陳志節，“王八犢子玩意，一天天神頭鬼臉的，就知道你沒好下水……”
“别，娘……”陳志節本就有傷，又不敢跟秦氏動手，隻能不斷往後躲，卻因爲腿腳不便差點摔倒。幸好陳志義在後面扶了他一把。
這時候衆人也都過來把秦氏拉開，雖然陳志節有錯，可陳老爺子已經打了他，那凄慘瘆人的叫聲可不是裝假的。
陳志孝眼珠子通紅的瞪着陳志節，長了幾次口，想說話卻說不出來，隻是蹲在牆角呼哧呼哧的喘粗氣。
陳志義搖了搖頭，“娘，事已經出了，還是趕緊想法子把二郎救出來吧。”
“有啥法子，二十五兩銀子你拿咋地？”秦氏被氣的不輕，“敗家玩意，幹啥啥不中，吃啥啥不剩的。不往好道上趕，幹這事都來能耐了……”
陳志義被怼回來，摸了摸鼻子也不說話了。現在别說二十五兩銀子，就算二兩銀子他也拿不出來啊。
“爺醒了。”不知道是誰喊了聲，衆人都看過去，果然看到陳老爺子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爹/爺，你咋樣了，好點沒？”衆人都圍攏過去，一個個臉上都是焦急的神色。
陳老爺子擺了擺手，用力喘了半天才喘勻了氣，朝陳志義招了招手，“老四，十三爺那，那事還，還得你去瞅瞅……”
“爹，俺去能當啥啊。”陳志義一臉的爲難，這事他們也是受害者。陳杏兒丢了，他們心裏也不好受，況且六郎現在還沒個下落，論起來他們比王府的損失更大。
可人家十三爺有權有勢，擺明了就是欺負他們，偏偏他們也隻能幹受着。現在除了拿銀子賠給人家也沒别的法。
“爹也知道這事難爲你了，可爹這身子骨這樣，家裏頭這些人也……”陳老爺子看了一眼四周的衆人，說了兩句又咳了起來，陳志義趕緊幫他拍後背，好半晌陳老爺子才緩過這口氣來，“老四啊，爹就指着你了。”
陳老爺子話是對陳志義說，可眼睛卻盯着陳果兒。
家裏這些人裏，陳志孝在陳老爺子和秦氏面前都說不出話來，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陳志節倒是能說，可太不靠譜，也不能指望他。
陳志義也是老實巴交的性子，剩下孫子輩的這些孩子也都不行。
隻有可陳果兒，況且她有免死金牌。就算陳老爺子不摔這一下，到了府城别說見鎮北王了，就算王府都進不去，這一點陳老爺子早就在心裏想了無數遍了。
陳果兒歎了口氣，她就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名義上他們是跟老宅脫離了關系，可血緣是割不斷的，隻是她去可以，但卻不能就這麽糊裏糊塗的去。
“爺，我爹現在也去不了。”陳果兒頓了頓，“爺也知道前幾天小沈屯、範家埔和金家坨子鬧瘟疫的事，我們的銀子都花了。别的不說，我們家現在都揭不開鍋了……”
“啥，這時候你還來勒大脖子來了？”陳果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氏打斷，三角眼用力剜着陳果兒，“沒銀子你們沖啥大頭，現在跑來哭窮來了，早幹啥去了。”
“你們不是能嗎，又給這個又給那個的，現在跑到俺們頭上要吃的，啊呸。”秦氏用力朝地上啐了一口，“想瞎了你的心……”
陳果兒冷着臉一句話也不說，不是不想說，而是知道跟秦氏這種胡攪蠻纏的人，說什麽都是浪費口舌。
他們四房雖然人口少，但是活比誰都不少幹。李氏和陳志義都是吃苦耐勞的人，陳蓮兒、七郎和陳果兒也都幫忙下地幹活，他們拿的是本屬于他們的那份口糧。
況且分家的時候都白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的。
陳果兒也不想在這裏聽秦氏的花樣罵人，站起來拉了拉陳志義的袖子，“爹，咱回家吧，口糧的事咱再想别的辦法。”
陳志義也站起來，就要往外走，被陳老爺子叫住了。
“咳咳，老四，等會。”陳老爺子狠狠的瞪了秦氏一眼，她就知道心疼那點糧食，陳果兒走了，十三爺那邊咋整？陳果兒這是擺明了在跟他談條件呐，“你還有完沒完，瞎嘞嘞啥，本來那就是該給老四他們的。”
秦氏跟陳老爺子過了幾十年，一個眼神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讪讪的住了口。
“你奶就那張嘴，你們也别吃心。”陳老爺子安撫了一句，随即就叫秦氏給陳果兒他們稱糧食，“上個月你們的口糧也沒來拿，俺早就給你們預備好了，這就叫你娘給你稱去。”
陳果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陳老爺子可比秦氏圓滑多了，說什麽早就給他們預備好了，這不是唬人嗎？不過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陳老爺子明白了她的意思，隻是這些還不夠。
“爺，我們每個月這麽來拿口糧也挺折騰的，爺和奶也費勁。不如直接把到來年秋收前的口糧都給我們稱了吧，也省得麻煩。”陳果兒道。
她可不想每個月都跟秦氏來一次大戰，明明是他們勞動所得，卻好像求着秦氏施舍一樣。況且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糧食，隻要把口糧給他們，作坊就能運轉起來，銀子自然也能賺回來。
“沒門。”秦氏實在忍不住了，丢下稱了一半的糧食，踩着小腳回到屋裏，“一個糧食粒你都甭想拿走，就知道你們沒按好下水，俺喂豬喂狗也不給你們……”
陳果兒他們一家一個月的口糧是六十斤，現在到來年秋收還有十個月，那就是六百斤糧食。拿出這老些糧食，簡直跟剜了秦氏的心一樣。
“我還以爲爺奶是有事叫我爹去辦呐。”陳果兒笑眯眯的看着秦氏，無辜的眼神愣是叫秦氏氣的咬牙切齒，卻不得不把話咽回去。
小丫崽子這是威脅她呐，可偏偏她還得受着。
“去吧，早晚也得給老四他們拿去，也省得來回折騰。”陳老爺子擺了擺手，看着秦氏不情不願的出去，才又轉向陳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