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有點不好?”李氏看着幾個人離開,“這都一個村住着,低頭不見擡頭見的……”
“娘,咱花銀子雇人,這有啥不好的?”陳果兒問道:“這幾個人是爹娘找回來的嗎?”
李氏想了想,還真不是,“這幾個都是自己個找上門來的,當初也是瞅着他們幹活還成,就留下了。”
“那不就得了?”陳果兒挑眉,“咱花銀子雇人是幹活,又不是供祖宗的。咱的東西都是賣給人吃的,萬一人家吃出事來,害了人不說,不還得找咱來?咱自己個心裏也過意不去不是?”
李氏想想還真就是那麽回事,也就不再說什麽了。
吃晚飯的時候,陳志義還沒有回來,李氏有些擔心。
“放心吧,估計等咱吃完了飯,爹就該回來了。”陳果兒笑道。
七郎和陳蓮兒也點頭,平時老宅那幫人晚飯的時候是一定會來陳果兒家吃的,陳志義午飯前就躲出去了,這時候當然不會回來。
李氏就歎了口氣,一邊拿碗給陳志義的份撥出來,又揀了三個兩和面的饅頭放在一邊,才招呼陳果兒他們吃飯,“這都叫啥事,自己個家還不敢回。”
“真整不明白爹是咋想的。”七郎忿忿的抓起饅頭咬了口,“就該像果兒那樣,削他們一頓就老實了。”
昨天打陳志節的那頓,現在想想都過瘾。
“也不能這麽說,爹也不易,兩頭爲難。”陳蓮兒細聲細語的,她和李氏的性格很像,生氣歸生氣,卻也很同情陳志義。
七郎不服,就說有啥好爲難的。
“那要是以後你娶了媳婦,俺和你爹、你姐、果兒,去你那吃飯,你還能把俺們都轟出去?”李氏就道。
陳志義到現在還沒回來,李氏生氣之餘也心軟了,覺得是不是做的過分了?
七郎悶頭不吱聲了。
“那不一樣,娘你這叫偷換概念。”陳果兒道:“我爺奶來咱家吃飯當然沒問題,就是住這也行,但爺奶沒來,而是二伯娘他們和三伯他們,我和我姐才不會跟他們一樣呐。”
李氏沒顧得上陳果兒後面說了啥,前面的一句她沒聽懂,就問道:“你說那叫啥念?”
這孩子咋去了趟府城,回來說話她都聽不懂了呐。
“沒啥。”陳果兒笑笑遮過去,現在的她可是個鄉下小姑娘,說話不能動不動就引用成語,“娘,如果以後哥娶媳婦了,你和爹也能像我爺奶一樣逼我哥嗎?”
“那指定不能,七郎是俺兒子,别人不心疼俺還心疼呐。”李氏下意識的道,看到陳果兒偷笑,知道又上了小閨女的當了。
李氏搖了搖頭,“俺知道有啥用?你三伯、你二伯娘那邊拱火,你奶就着,把你爹架在火上烤。”
“那就一盆水澆滅他們。”七郎插言。
他早就受夠了那邊,以前是沒轍,現在他們都分出來了還受這份氣,怎麽想怎麽憋屈。
“其實最根本的在于爹,明知道被火烤還不知道躲,别人再努力滅火,他不離開,火就還會燒起來。”陳果兒道,這才是根本。
一家人就都不說話了,其實他們心裏都明鏡似的,可陳志義不配合,隻知道被動的逃避,他們再推波助瀾也沒用。
“娘,這事還得你平時多跟爹講道理。”陳果兒看着李氏,她們說的再多,畢竟是小孩子,陳志義未必能聽的進去。
李氏就不一樣了,夫妻間沒有不能說的話,由她出面再适合不過。就算陳志義一時間轉不過這個彎來,時間長了他也能聽進去一些。
吃過了晚飯,李氏和陳蓮兒拿出針線來,眼下已經入冬了,李氏準備給全家每個人都做身棉衣。
七郎找出小木闆,用毛筆沾了水,對着三字經寫字。
陳果兒則是拿出賬本,核對今天進出貨的賬目。
這時候陳志義回來了,進門就看到妻兒們都看着他,陳志義就有些尴尬。
“後街老劉三叔家的豬跑丢了,俺幫着找來着,一找就找到了這會。”陳志節解釋道。
白天說好了老宅的人再來蹭飯,就由他出面讓他們回去,可是他卻臨時躲開了,怕是李氏她們不樂意,就臨時編了個借口。
一家人都心裏明鏡似得,都忍着不戳破他。
“那可得好好找找,這都快過年了,養了一年的豬眼瞅着要殺,再叫收豬的偷跑了就白忙活了。”李氏抿嘴忍着笑。
“怪不得今天聽羅五嬸說誰家豬丢了,感情是老劉家。”陳果兒也從賬本上擡起頭。
七郎也扭過頭來,“俺也聽說了。”
陳志義就有些傻眼,他就這麽随口一說,還真丢了?
“那找着沒?”李氏又問。
陳志義點頭,說找到了。
陳果兒也擡起頭,“爹幫老劉家找豬,他們肯定供飯了吧,正好今晚上咱家啥也沒剩。”
莊戶人家養豬養雞多是散養,就是把它們松到院子裏各自覓食,有的也會松到外面。有時候豬和雞這些會跑丢,誰家看到了會告訴主人家,或者幹脆幫着趕回去。
有的到了晚上不回來,主人家怕丢,就會找人幫忙一起找。
這也算幫工,講究點的人家會招待幫忙的人吃飯。
陳志義的臉頓時垮了,從晌午到現在他還沒吃飯呐,一直在外面轉悠到現在才回來,早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早知道就不說豬丢了。
李氏見差不多了,就從炕上下來,到外間屋掀開鍋蓋拿出給陳志義留的饅頭和菜,放到他面前,“吃吧,給你留的,還溫乎呐。”
陳志義愣了下,看着妻兒們忍着笑的樣子,頓時明白他們什麽都知道了。
陳志義發囧,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悶着頭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娘,你明天放出風去,就說咱家還要招人。”陳果兒對李氏道,今天辭了謝老三那些人,他們的位置得有人頂上去。
除此之外陳果兒還想擴大生産規模,盤下彙賢居之後,他們的生意肯定會更好,得提前做準備才行。
“不過這回咱得好好挑人,不能啥樣的咱都要。”陳果兒看向李氏,“娘,你得拉下臉來。”
“俺心裏有數。”李氏笑道:“咱自己個家的買賣,唬弄不就唬弄咱自己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