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戶人家娶媳婦一般要客人和娘家人先坐席,男方家隻有成年男子陪席,女子和小孩子是不能坐席的,要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能吃飯。
陳果兒拿起一個炸丸子塞進嘴裏,李秀鳳也吃了兩個,陳果兒就端着碗說,“娘叫給新娘子送去點。”
李秀鳳一聽也來了精神頭,嚷嚷着要跟陳果兒一塊去看新娘子。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見戚氏把李氏拉了出來回到自己屋,陳果兒和李秀鳳也跟了過去。
“你搭理她幹啥,那種女人……”戚氏看到随後進來的陳果兒和李秀鳳,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卻依舊不讓李氏過去。
“不管她以前啥樣,現在不是也嫁給了二郎嘛。咱當嬸子的……”李氏話說到一半,就見戚氏撇了撇嘴。
“婆婆都不上跟前,咱當嬸子的咋啦?”戚氏拉着李氏坐到炕上,“那地界出來的能有啥好人。”
上次她的病就是陳志節在怡紅院瞎胡扯得上,又傳給她的,戚氏到現在都對那種地方的女人恨之入骨。偏偏當着李氏和陳果兒、李秀鳳的面,這種話又不好說出口,兀自生悶氣。
“話也不能這麽說。”李氏笑了笑,“其實也都是苦孩子出身,再說往後都住在一個院子裏……”
李氏勸了半天,戚氏的臉色也轉變了過來,就說她這裏還有點紅棗和花生啥的,“上回買的還沒吃完呐,給她拿點過去。”
李氏和戚氏的主動親近讓喜鵲很感動,在嫁過來之前她已經預感到了陳家的人不會喜歡她,而她也做好了準備,卻沒想到真正到了這時候是這麽的難熬。
“三嬸、四嬸、果兒妹子、秀鳳妹子,你們别忙了,我挺好的。”喜鵲隔着蓋頭道謝,依稀能聽到她略顯哽咽的聲音。
“不忙,不忙。”李氏笑道:“往後都是一家人,你跟二郎好好過日子就成。”
外面的賓客散的差不多了,怡紅院的衆女子也都離開了,陳家老宅也終于恢複了安靜。
女的把碗筷都收拾過去洗刷幹淨,桌上的碗盤幾乎全部見底,有些沒吃完的菜也都被人打包回去。男的負責把借來的桌椅都送回去。
外人都吃完了,就輪到女眷們和孩子們吃飯,在屋裏又另外放了一桌。
秦氏坐在炕頭,臉始終陰沉着,其他人也都不敢說話。
吃過了飯,陳果兒一家回了家,因爲才半下午,陳果兒和七郎就說要回去鋪子裏。
李氏有點舍不得,張羅着給七郎帶衣服鞋襪,“一個人住外面,跟前也沒人照顧,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娘,鋪子裏那麽多夥計呐。”陳果兒笑道:“我哥找誰唠嗑還不行?再說這就離着三裏多地,啥時候想回就回來了。”
七郎也連連點頭,說用不着帶這麽多衣服啥的,“俺又不是出遠門,有點啥事夥計們也能照應着。”
李氏還是絮絮叨叨的,總之就是不放心。
“那要不給我哥買個丫鬟伺候着?”陳果兒打趣道。
李氏一愣,這她還真沒想過,随即笑道:“咱莊戶人家不興那個。”
七郎則是臉通紅。
李氏好說歹說帶了一個大布包,陳果兒和七郎帶上去了鋪子裏。
一進門就聽李二狗說張掌櫃又來了,“在後面等着呐,俺瞅着他臉色不好,這都連着多少天他們那邊一點進項都沒有,俺估摸着他那鋪子快黃了。”
李二狗一臉的賊笑,屁颠屁颠的跟着陳果兒去了後房。
比起前幾次見面,張掌櫃憔悴了很多,他已經等了大半天,見陳果兒回來霍然站起。
“我說你們差不多了得了,這都多少日子了,你這是要拖垮我啊。”張掌櫃義憤填膺,重重拍打着桌子。
連日來無數乞丐堵在茗香樓門口,别說是開門做生意了,路過的人都繞路走。張掌櫃看在眼裏,恨在心裏。
盤下茗香樓他也是大把銀子花出去的,加上修繕,還有給亭長以及衙役們送銀子,早就掏空了他的家底。
再這樣下去茗香樓早晚得關門,而他也……
陳果兒笑眯眯的,接過李二狗送上來的茶水不慌不忙的喝了口,才道:“張掌櫃,這話說的我可不明白了。你們茗香樓開你們的買賣,我仙客來開我的買賣,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怎麽說我要拖垮你們?”
張掌櫃咬牙切齒。
茗香樓爲什麽會走到今天這步,大家都心裏明白,可光是明白有什麽用,他根本沒有證據是陳果兒做的。
回想起當初,如果張掌櫃不跟陳果兒置氣,茗香樓依舊紅火如初。雖然仙客來拉走了一部分客人,但茗香樓也有自己的回頭客,加上地理位置極佳,卻也比一般的茶樓買賣要紅火。
至此張掌櫃是真的後悔了。
“我最後問你一句,你到底把那些人撤走不?”張掌櫃目呲欲裂,恨恨的盯着陳果兒。
李二狗則是瞪圓了眼睛,上前一步拉開架勢,如果張掌櫃再敢往前走一步,他就準備一拳頭砸過去。
陳果兒擺了擺手,讓李二狗退後,不慌不忙的吹了吹茶碗裏的茶葉,挑了眼張掌櫃,“你這話說的奇怪,我從來沒派過什麽人去你那,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陳果兒喝了口茶又道:“張掌櫃與其在我這裏浪費時間,還不如想想别的法子,否則你再這麽胡言亂語下去,我可當你誣陷我了。到時候上了公堂,張掌櫃可别怪我不顧鄰裏之情。”
陳果兒說罷把茶碗往桌上一放,“送客。”
李二狗再次上前,朝張掌櫃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張掌櫃猛的站起,忿忿的一甩袖子往外走,“早知道我就不該蹚這趟渾水。”
如果當初不盤下彙賢居,也不會有這麽多糟心事,張掌櫃腸子都悔青了。
身後陳果兒輕笑,“現在退出也不晚呐。”
張掌櫃腳步一頓,猛的回頭緊盯着陳果兒,點點頭,“好哇,我知道了,你是在打我茗香樓的主意。”
當初盤下彙賢居的時候,張掌櫃也聽說了陳果兒想盤下那裏,後來被他搶先了一步,現在看來陳果兒還沒死心,依舊惦記着那個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