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果兒把小衣和之前換下來的衣服都收拾好，抱着從屏風後出來，路過趙九的時候半蹲下福了福，“九爺告辭。”
說着就往外走。
趙九挑了挑眉，叫住了陳果兒，“你不是說去取證據？”
陳果兒停住腳步，卻并沒有轉過身，忿忿的咬了咬下唇，“九爺誠心不認賬，就算是有再多的證據又怎樣？窮不與富鬥，民不與官争，民女有自知之明。”
趙九眸底笑意更濃。
小丫頭看似委曲求全的話，卻句句都在指責他耍賴還仗勢欺人，甚至把自稱還改成了民女，趙九不由得搖了搖頭。
看樣子這丫頭是真生氣了。
趙九決定适可而止，不再逗她了。
“說吧，所求何事。”趙九重新在桌旁坐下來，看着陳果兒的身子動了下，邁出去的腳步明顯遲疑了下來，知道她是動心了。
然而片刻後就聽到陳果兒再次說道：“不勞九爺費心了，民女自己能搞定。”
陳果兒說着就往外走，她這話有一部分賭氣的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她感覺受到了輕視。趙九明知道她冒了多大的風險卻還這麽說，這就是有意在爲難她。
在陳果兒的心中最難的莫過于求人。
所以她并沒有一開始就去求趙九幫忙，而是想着公平交換。
結果卻依舊這樣。
或許在趙九的眼中，她就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既然他這麽認爲，那她不求他了還不行嗎？
與此同時，陳果兒也在認真考慮起這件事如果沒有趙九的幫忙，她該如何去辦，或許隻能她親自走一趟富州府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看着陳果兒毫不遲疑的腳步，甚至連她之前明明喜歡的不得了的狐裘都沒有穿，趙九不由得歎了口氣。
還真是頭小犟驢！
這時候就見陳果兒的腳步再次停下，趙九還以爲她剛才不過是一時賭氣，這時候回心轉意了。卻見陳果兒轉過身，眼睛看着地面說道：“謝謝九爺幫民女準備了這身衣服，回去後民女會讓人把銀子送來，告辭。”
陳果兒說完不再猶豫，轉身走向門口。
趙九将旁邊的一張紙展開，上面寫了一串名字，這是剛才陳果兒路過的時候不小心掉下來的，“富州府，宋怡昆、宋志忠、宋志孝……宋果兒。”
陳果兒邁出門檻的腳步猛的收回來，轉向趙九，定定的看着他手中的紙，認出來那是之前陳老爺子寫的，給陳家所有人改的名字。
第一的宋怡昆就是陳老爺子。
說是改名字，其實不過是把姓陳改成了姓宋，其他的都沒有變，這也是怕一家人都不習慣。當時陳果兒還說既然都改了，還不如改個徹底，姓名全部都改成新的。
隻是陳老爺子不舍得，說他的名字是當初祖父取的，而陳志義他們四個的名字則是陳老爺子的父親取的。
“就這點念想了，這是祖宗給的，改了就真的忘了自己個是誰了。”當時陳老爺子歎着氣這麽說道。
趙九鳳目微挑，眸底流光轉動，薄唇勾起一絲漣漪，似笑非笑的道：“這些名字除了姓氏不同之外，名字似乎都與果兒的家人一樣。”
陳果兒緊抿着嘴唇，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着趙九，想看看他接下來還想說什麽。
“十六年前，太醫院有位姓岑的太醫一家似乎也叫這些個名字。”趙九淡淡的道。
陳果兒臉色驚變。
趙九在調查她。
而且還調查的這麽仔細。
趙九今年也不過二十歲左右，十六年前他還隻是個幾歲的孩子，能知道啥？
除非他是有意打探的。
陳果兒一言不發，定定的看着趙九。
事關重大，她猜不準趙九是什麽意思，陳果兒能想到當年的事牽涉到後宮争鬥和黨争，說不定這其中也牽涉了趙家。
雖然陳家隻是無足輕重的犧牲品。
在他們眼中應該不足爲懼，但……
萬事總有意外不是嗎？
趙九似乎并沒有注意到陳果兒在看着他，兀自對着那張紙說，“全家都改了姓，這應該是想再次隐姓埋名，遠走他鄉了。”
紙張最上面的富州府想必就是他們準備落腳的地方。
陳果兒依舊咬唇不語。
既然趙九已經知道了陳家以前的身份，也猜出來他們接下來的打算，他想做什麽都不是陳果兒能左右的。
他們的小命都捏在趙九的手中，隻要他一句話，陳家所有人都要被問罪。
很無奈，但也很現實！
陳果兒心中無力又憤恨，她讨厭這種不能掌控的感覺，這種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的無奈感。
趙九将紙張放在桌上，已經猜出陳果兒想求他幫什麽忙，冰魄似的眸子看向陳果兒，“就這麽放棄一切？”
舍得嗎？
陳果兒緊咬着下唇，她當然不舍得，可是有什麽辦法？
已經發生的事她無力回天，緊密相連的血脈也無法斬斷，想要全家都好好的活着，這是唯一的路。
縱有再多的不舍，也必須舍去。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陳果兒仰起頭道：“我還是我，不會因爲改了個名字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她今天賺取到的一切并不是因爲陳果兒這個名字，更不是因爲這個身份，而是因爲她的頭腦。隻要她人在，這些她遲早還會擁有。
往好處說，沒有了之前陳杏兒對陳果兒污蔑的那些事，陳果兒變成了宋果兒，她還是個擁有着純潔閨譽的好姑娘。
到時候她不用再裝神弄鬼弄出個天命之女的名頭來，她可以用宋果兒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做買賣。
趙九贊賞的點了點頭，不屈不撓，不卑不亢，果然他沒看錯人。
“其實你們無須如此大動幹戈。”趙九道。
陳果兒詫異的看了眼趙九，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舊帝崩世，新皇登基，華貴妃也早就是老黃曆了。”趙九薄唇微勾，“誰還會去翻那些陳年往事？”
更何況就算是有，憑他趙九也可以輕松壓下此事，并且他已經在着手去做這件事了，隻是還沒來得及告訴陳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