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風聲呼嘯,僅一瞬間,陳果兒的腦海中就閃過無數的景象。
有前世的,有今生的。
前世,她是帶着滿腔的恨意、屈辱和不甘離開。
可現在明明不是啊。
這一世她生活幸福,有疼愛她的爹娘,有關心她的哥姐,還有鋪子和作坊。她還有偉大的理想沒有實現,她還想把鋪子開遍大魏的每個城池,她還想買很多的田地,當個小地主,她還想開農場。
難道就要這麽離開了嗎?
陳果兒舍不得!
睜大了眼睛看向地面,遠處兩個侍衛雖然腳下飛快,卻還有一段距離。
陳果兒想大聲喊他們再快點,隻可惜她下墜的速度快過侍衛跑過來的速度,陳果兒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藍嬷嬷眼見着陳果兒就要掉在地上,扭過頭不忍再看下去,同時心也緊緊的提了起來。九爺讓她伺候果兒姑娘,現在姑娘出了事,九爺肯定得治她的罪。
突然空中一道白光乍現,陳果兒感覺腰被一隻有力的大手牢牢抱住,下一刻落到一個溫暖厚實的懷裏。
陳果兒緊緊的閉着眼睛,隻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耳畔沉穩有力的心跳讓她安心。鼻間充斥着一抹淡淡的,熟悉的龍涎香。
緩緩睜開眼,趙九如玉的面容出現在陳果兒眼前,她張了張嘴,聲音卻哽在喉嚨裏發不出來。
陳果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趙九不是跟衆将領在書房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時候趙九已經抱着陳果兒穩穩的落到地面上,看着她發白的小臉,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吓的,大大的眼睛愣愣的望着他。
趙九無奈的歎了口氣,輕點她挺翹的鼻尖,“吓傻了?”
剛才不是還膽大的爬樹嗎?
之前他和衆将領去了書房商讨邊塞軍情,怕陳果兒一個人無聊,還特意讓上次伺候過她的藍嬷嬷去陪她說說話。
後來下人來禀報說藍嬷嬷帶了針線去找陳果兒,趙九心下曬然,從陳果兒慘不忍睹的女紅也能看出她不擅此道。
爲何不擅長?
自然是因爲不喜歡。
藍嬷嬷帶着針線去找她,想也知道那小丫頭肯定不情願,趙九甚至能想象出陳果兒皺着鼻子,一臉嫌棄的樣子,薄唇微微勾起。
衆将領正在彙報軍情,卻發現趙九在笑,一時間所有人都驚疑不定的看着趙九,書房裏安靜的落針可聞。
趙九腦海中突兀的閃過陳果兒親手給小十三繡的荷包,眸底微動,或許她也會親手繡個荷包或者香囊給他?
雖然覺得不可能,但内心的想法還是驅使着他丢下衆将領,來到陳果兒歇息的院子。一進來就看到她像隻小鳥一樣,張着雙手在院子裏轉圈,還哼着他從沒聽過的曲子。
漫天白雪下,她就像隻快樂的小鳥,自由自在。
這一幕也深深的烙印在趙九的心裏。
陳果兒有很多面,救治災民時候的善良,在小沈屯給産婦接生時候的膽大,以及産婦的婆婆隻要孫子不要媳婦時,陳果兒拔刀相向的果決。
跟錦陽鎮原來的亭長鬥智鬥勇,裝神弄鬼忽悠黑風嶺的胡子,還有算計趙九時候的小小心機。
以及現在無憂無慮,自由快活的樣子。
趙九靜靜的矗立在雪地中,看着遠處快活的小人兒,流光溢彩的眸底滿是溫柔。
後來還是六子在一旁提醒衆将領們還等着,趙九才不得不離開,隻是他的心思卻始終停留在陳果兒在雪地裏轉圈時候的那一幕。
以至于趙九心思飄忽不定,将領們說了什麽也是過耳不過心,突然隐約間聽到藍嬷嬷大喊陳果兒出事了,趙九立即丢下衆人縱身而出。
紫竹軒距離陳果兒休息的院子隻有一牆之隔,趙九飛身上牆就看到陳果兒從樹上直直墜下,劍眉緊緊皺起。
剛才離開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這會就跑到樹上去了?
情況緊急,容不得趙九多想,飛身越過牆頭将陳果兒救下。
“九爺。”陳果兒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怔怔的看着趙九,心撲通撲通亂跳,還沒有從剛才的驚悸中恢複過來。
趙九也看出陳果兒是吓壞了,心下不忍,抱着她回到了屋子裏。輕輕将她放在桌邊,親手倒了一杯熱茶遞到陳果兒手中,而後在她對面坐下來。
陳果兒手捧着溫熱的茶杯,暖流透過手掌傳遍了全身,整個人也漸漸活絡了過來。眨了眨大眼睛,扭頭看了眼窗外,又看向趙九,“火炮造好了?”
之前他命人日落前造好火炮,想必是已經做好了,否則沒法解釋趙九爲什麽會突然出現。
趙九幽深的眸子落在陳果兒漸漸泛出紅暈的小臉上,眸底越發的幽深,似有暗流在湧動。之前濃濃的擔心被憤怒取代,這丫頭不但膽大包天,還胡作非爲。
她沒事爬到樹上做什麽?
若不是他及時趕到,後果不敢設想,一想到陳果兒有可能因此摔斷了脖子,趙九的心就是一緊,聲音也帶了一絲嚴厲。
“你不在屋子裏好好待着,上樹作甚?”趙九沉聲道。
雖然他依舊闆着張千年寒冰的臉,陳果兒卻能感覺到他在生氣,趙九自然外放的氣勢壓的她呼吸有些困難。
陳果兒心裏感到委屈,她本來就被吓的夠嗆,趙九還兇她?
憑什麽?
虧她剛才還幫他設計火炮,沒良心。
“看風景。”陳果兒陳果兒低着頭,帶着一絲賭氣,手指摳着描着金絲牡丹的瓷白茶杯。
趙九氣結,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她若是個男孩子這般淘氣也就罷了,偏偏她是個女孩子,女孩子不都應該規規矩矩的坐在房間裏繡花,或者撫琴下棋、寫字作畫。
總之做什麽都好。
可她偏偏跑去爬樹,竟然還告訴他看風景?
“看風景需要上樹?”趙九抓着桌沿的手猛的收緊,大有下一刻就劈斷桌子的沖動。
“站的高看的遠呗。”陳果兒依舊低着頭,卻一句也不落的對付着。
氣的趙九心緒難平,隻是他這個人就算心裏再生氣,臉上也不表現出來,隻是渾身爆發的強大氣勢鋪天蓋地的覆壓過來。
屋子裏明明點着炭火盆,卻氣溫驟降,比外面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