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先生早就認識陳果兒,見她來了趕緊客套的把她讓進來,“果兒姑娘來此所爲何事?”
嘴上是這麽說,心裏卻隐約間有了猜測,畢竟早上他才責罰過七郎。剛才院子裏的動靜他都聽的清清楚楚,也看的真切,還以爲陳果兒是來算賬的。
孫先生心裏惴惴不安。
陳果兒笑了笑,說了幾句孫先生辛苦一類的,随後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推到孫先生跟前,“我哥念書晚,以後還請先生多費心了,要是能考上個功名啥的,我們還有厚謝。”
“這可使不得。”孫先生一番推辭之後,将銀票收起來,臉上笑意更甚,“果兒姑娘言重了,七郎天資聰慧,勤勉好學,老朽得此門生也算三生有幸。”
陳果兒的本意是讓孫先生多照顧七郎讀書,盡量少體罰。
隻是孫先生卻會錯了意,還以爲陳果兒是想讓他多多“照顧”七郎,嚴師出高徒,孫先生自然是明白的。早上之所以打七郎的手闆,也是想督促他,七郎很努力,孫先生都看在眼裏,也挺喜歡他。
對于其他的生員管的沒有那麽嚴厲,是因爲有的人家心疼孩子,孫先生教書育人,卻也要生活。惹惱了那些人家,他工作不保,所以看上去有些偏頗。
因爲陳果兒送的這五十兩銀子,之後孫先生對七郎格外的嚴厲,當然七郎的功課也因此精進了不少,這是後話了。
陳果兒送完了銀子,從私塾裏出來,迎面正碰上急匆匆追來的李二狗。
“可找着姑娘了。”李二狗氣喘籲籲的。
陳果兒讓他慢慢說。
“三郎兄弟回來了。”李二狗道:“才剛太太叫人捎來信,告訴姑娘一聲,怕姑娘着急。”
陳果兒挑了挑眉,問怎麽回來的。
李二狗說是李長海給送回來的,陳果兒心下了然,跟她猜的差不多。
“行,找回來了就放心了。”陳果兒點點頭,和李二狗回了仙客來。
下午沒什麽事,直到七郎從私塾回來,陳果兒把這事告訴了他,七郎也說回來就好。
“要不俺也回去瞅瞅吧。”七郎道。
陳果兒說不用,“反正人都回來了,也沒什麽事就行了,哥晚上還得溫習功課,爹娘還等着哥以後考個狀元回來光宗耀祖呐。”
陳果兒笑眯眯的。
七郎有些難爲情,“啥狀元不狀元的,俺能考個秀才就行了。”
兩人又說了會話,李二狗進來說老劉已經把馬車套好了,陳果兒從鋪子裏出來回了謝家窩鋪。
李氏和陳志義沒在家,隻有陳蓮兒一個人在。
陳果兒就問李氏和陳志義去哪了,“不是說大舅把三郎哥送回來的嗎,大舅人呐?”
陳蓮兒就說李成海在西廂房歇着,李氏陪他唠嗑,陳志義送三郎回去了老宅,随後陳蓮兒又把找到三郎的經過說了一遍。
那天李秀鳳跟着李萬山他們回去,三郎就偷偷在後面跟着。馬車跑的快,三郎就一路在後面緊趕慢趕的。
“鞋都磨破了。”陳蓮兒道。
馬車有車棚,也沒有人注意到三郎,直到李秀鳳他們到了富陽縣準備住店的時候。三郎夜裏跑到店房裏想帶李秀鳳走,才被李成海發現。
李成海氣急敗壞,狠狠的把三郎痛揍一頓。
“大舅把三郎哥打的挺狠的,下巴都青了。”陳蓮兒縮了縮脖子,“聽說後來是姥爺硬把大舅拉開的。”
李成海脾氣火爆,可三郎畢竟是陳志義的親侄子,不看他的面子也要看在李氏的面子上。
“三郎哥不肯回來,是大舅硬把他押回來的。”陳蓮兒道,看了眼窗外黑下來的天色,随即又憂心忡忡的,“爹送三郎哥回去這都一下午了,估摸着那邊指不定咋難爲爹呐。”
“我去看看去。”陳果兒說着出了屋子。
雖然陳志義昨天那麽一鬧,看似要跟老宅那邊劃清界限的樣子,但是陳果兒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陳志義的立場沒有那麽堅定。
況且血緣是斬不斷的,陳志義又心軟,三郎被李成海揍了一頓,甭管因爲啥,但始終是打人了。陳志義心裏會肯定有虧欠,秦氏和陳老爺子要是趁此機會再勸他,說不定又回到了解放前。
陳果兒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當陳果兒趕到陳家老宅的時候,想象中的情況并沒有發生,陳志義坐在上房,陳志義坐在上房裏好好的待着。
陳老爺子坐在炕頭吧嗒吧嗒的抽旱煙,秦氏坐在另一邊,手裏拿着鞋底子,陳鳳芝緊挨着她坐着,手裏擺弄着一個花樣子。
盧氏、馮氏、戚氏、萬氏、喜鵲、陳桃兒都坐在炕上。
陳家的衆男人坐在地上。
三郎坐在角落裏,一個人低着頭一句話也不說。
陳志節不時的數落他兩句,“瞅你那德行,沒囊沒氣的玩意,爲了個女人你瞅瞅你那慫樣,找不着媳婦了咋地。叫人家削的這個熊色的,俺都跟着你丢人。人家看不上你有啥招,你就不行長點能耐叫他們瞅瞅……”
任由陳志節怎麽說,三郎就是一句話也不說,好像沒聽到一樣。
陳志義的臉色不太好,卻也沒說什麽。
陳老爺子重重的咳兩聲,責備的瞪了眼陳志節,把他的話瞪了回去,“行啦,不管咋說人回來了就成,也沒出啥事就算萬幸。”
萬氏緊挨着陳鳳芝,看着她手上的花樣子。門外大門聲響起,喜鵲透過屋裏唯一的琉璃窗往外看了眼,随即擠開萬氏坐到陳鳳芝跟前。
陳鳳芝不待見喜鵲,見她過來了瞪了她一眼。
喜鵲也不在意,反而更往跟前湊了湊,小聲在陳鳳芝耳邊嘀咕了一句什麽。
這時候陳果兒走進來,直接來到陳志義跟前,“爹,我娘等着你回家吃飯呐。”
陳志義答應了聲,從長條凳上站起來,就要跟陳果兒往外走。
這時候陳鳳芝突然叫住了陳志義,“四哥,三郎也是你親侄子,他叫老李家人削這樣,他老李家就不該給咱家個說法?”
衆人都看向陳鳳芝,秦氏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一拍大腿,“對,這事不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