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正媳婦來了,不是她一個人來的,還帶着黃春生和黃秀。
李氏趕緊招呼三個人上炕坐,“冰天雪地的,趕緊上炕暖和暖和。”
裏正媳婦笑着答應,又回身招呼一雙兒女,“看着你四嬸還不趕緊問好。”
李氏趕緊說不用,“都一個村住着,見天的見面,沒那些個虛套的,趕緊都上炕。”
雖然李氏這麽說了,黃秀還是福了福,說四嬸好。
黃春生也抱拳拱手,施了個禮,“學生給四嬸問好。”
李氏連聲說好,随即又招呼陳蓮兒和陳果兒,“趕緊給你黃嬸子和春生、黃秀沏點棗茶,暖暖身子。”
說着把三個人讓到了炕上。
裏正媳婦跟李氏也算是熟識了,平日裏也常走動,就不客氣的坐到了炕裏。
黃秀緊挨着裏正媳婦。
黃春生隻是倚着炕沿坐下了。
陳蓮兒和陳果兒答應了一聲,去了外間屋。
陳蓮兒去爐子上拿下剛燒開的水,陳果兒拿出兩個大碗一個小碗,分别在裏面放了紅棗,又放了紅糖。陳蓮兒往裏面倒上了開水,頓時棗香味飄散出來。
正常來講待客應該用茶水,陳果兒家經常有老客來,家裏也預備了茶葉,更有趙九之前送的上等好茶。
隻是茶水味道清苦,莊戶人家大多都不喜歡飲茶。陳果兒家裏的人也都不太喜歡,原來都是沏了山楂水加白糖,酸酸甜甜的開胃又爽口。
最近到了冬天,陳果兒就提議沏棗茶,紅棗補氣補血,紅糖又能驅寒氣,冬天喝再好不過。
“這咋大晚上的來了,是出了啥事咋地?”李氏等裏正媳婦等人坐好,就着急的問道。
莊戶人家很少晚上串門子,裏正媳婦的突然到來讓李氏惴惴不安,偏還帶着一雙兒女,又不像是有什麽大事的樣子。
李氏心中疑惑。
“瞅給你吓着了不是。”裏正媳婦一笑,拍了拍李氏的手背,“沒啥事,就是剛吃了晚飯,出來消消食,俺就說上你這來走走,串個門子。”
李氏懸着的心這才放下來,也笑着說冬天夜長,“晚上沒啥事串個門子也挺好的,要是夏天這會,還都在地裏呐。”
裏正媳婦也笑着應和,“這往後你們也用不着自己個下地了,這作坊和鋪子的事還忙不過來呐,地裏的活計雇人就成。”
裏正媳婦是不用下地的,裏正家裏常年雇了長工和短工,家裏牲口車都是現成的,在謝家窩鋪算是一等大戶了。
李氏謙虛道:“該下地還是得下地,咱莊戶人家就指着種地呐,再說雇人俺和她爹也不放心,這莊稼還得自己個侍弄,外人怕唬弄。”
裏正媳婦就誇李氏仔細,“其實雇人也沒啥的,自己個家人在地裏看着,也不能差大格了。”
李氏笑着說也是,“俺就是幹慣了活計,不親眼瞅着老不放心。跟嫂子可不一樣,嫂子是官太太,都習慣了。”
李氏的話裏帶着一絲奉承,說的裏正媳婦心裏熨帖,表面上還是故作謙虛的道:“可别笑話俺了,俺算哪門子官太太,她爹也就管這十裏八寸的,芝麻大點的權利,連個官都算不上。”
“那也是官不是,咋說也吃着官糧呐。”李氏笑道。
裏正算是最小的官職了,也并不是由朝廷任命的,而是由本地鄉民推舉,再由亭長從中挑選之後任命的。俸祿也是由地方官府從稅收裏出,一個月領幾鬥米,夠一家人的口糧了。
不過當裏正不用交賦稅,也不用服勞役,相比一個月領的那幾鬥米,這些更實惠。而且裏正掌管着附近十裏範圍内的村莊,油水也是很足的,這些從裏正一家子的穿着打扮以及日常吃食上就能看出來。
這時候陳果兒和陳蓮兒進來了,把三碗棗茶放在桌上,兩個大碗的給裏正媳婦和黃春生,小碗的給黃秀。
裏正媳婦從陳蓮兒進來,就不錯眼珠的上下打量着。
随着陳果兒家日子過好了,夥食也跟上來了。比起幾個月前,陳蓮兒又黑又瘦又小的,現在個頭也竄起來了,臉色也粉潤了,有了少女的曲線。
用李氏的話講叫顯腰條了。
陳蓮兒原本幹枯發黃的頭發,現在也又黑又亮的,身上是自己個做的水綠色細布夾襖羅裙,粉色的繡花布鞋,打眼看上去妥妥的大姑娘了。
“一晃蓮兒都是大姑娘了,瞅這水靈靈的,真招人稀罕。”裏正媳婦拉着陳蓮兒贊不絕口,餘光還瞟向一邊的黃春生,見他也偷眼打量着陳蓮兒,裏正媳婦抿嘴一笑,誇的更帶勁了。
陳蓮兒本就腼腆,此刻更是羞紅了臉,低着頭不說話。
李氏将這一切看在眼裏,臉上也滿是笑意。
陳果兒拿過裝零食的笸籮,放在裏正媳婦跟前讓她吃,又抓了兩把給黃秀和黃春生。
裏正媳婦又看向陳果兒,“果兒也比以前張開了,打小俺就瞅着是美人坯子,這小模樣,過兩年肯定也是個小美人。”
陳果兒不像陳蓮兒腼腆,落落大方的謝謝裏正媳婦誇獎。
李氏也趕緊誇黃秀好看,“又水靈又會念書,這可是一等一的人才,趕明誰娶了黃秀那可是有福。”
黃秀立即嬌羞的低了頭。
接着李氏又誇黃春生,“一瞅就有出息,這人有沒有出息打小就能瞅出來,來年要考秀才了吧,春生念書用功,肯定能考中。”
黃春生趕緊站起來,跟李氏道謝,“借四嬸吉言。”
裏正媳婦也笑的合不攏嘴,趕緊說中不中的沒啥,“他爹就盼着他能識倆字就成,能考上更好,考不上就在鎮上開個鋪子啥的。家裏還有地,大富大貴的談不上,過日子總還不愁。”
李氏也連聲說是,“聽說春生一直在縣裏念書,這一個人在外邊,可得自己個照顧着點自己個,啥都沒有身子骨要緊。”
黃春生趕緊說讓李氏費心了。
裏正媳婦突然想起來什麽,從懷裏拿出兩個絹花來,“這不這兩天是休沐日,春生回家就順道打縣裏帶回來幾個絹花,聽說是京城最時興的樣子。俺一合計蓮兒和果兒戴正合适,這不就給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