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九說陳果兒下手夠狠,跟宰牛一樣。
陳果兒立馬笑眯眯的反問,“九爺是牛嗎?”
趙九聞言失笑出聲,刮了刮陳果兒的鼻子,“滑頭。”
這時候沈軍醫把煎好的藥端進來了,烏黑如墨汁的藥湯聞着就一股苦澀的味道。
趙九的劍眉下意識的皺緊。
“九爺,趕快把藥喝了吧,喝過之後再用午膳,否則腸胃不舒服。”沈軍醫道。
不等趙九說話,陳果兒就先擋住了那碗藥。
“等等。”陳果兒轉向趙九,“九爺放屁了嗎?”
沈軍醫神色一凜,饒是見識過了陳果兒的口無遮攔,卻也沒想到她不遮攔到了這等地步。
九爺是何等人物?
陳果兒竟然用放屁這種帶有侮辱性的字眼問他,哪怕是再想問也該換個文雅點的名詞不是?
“果兒姑娘。”沈軍醫幹咳了兩聲,“那叫出虛恭。”
陳果兒哦了聲,又擺了擺手,“什麽都好。”
繼而又轉向趙九,“放了嗎?”
趙九則是臉色紫漲,這話讓他怎麽回答?
還有手術前陳果兒讓他把體内的積存都抖了幹淨,這話如果從軍營裏這些當兵的大老粗嘴裏說出來還情有可原,可從一個女孩子嘴裏說出來,簡直讓人無語。
陳果兒則是不管不顧,緊盯着趙九,堅持要問到答案,“排氣是必須的,不然容易漲肚,還容易引發其他并發症,這一刀就白挨了。”
沈軍醫一臉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自從親眼見到陳果兒做手術,沈軍醫之前對她的懷疑就完全消除了,尤其現在九爺的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剛才他也親自把過脈,确定九爺體内的腸癰已經好了,心中更是對陳果兒的話深信不疑。
趙九知道陳果兒是爲了他好,隻是這種問題實在難以回答,讓沈軍醫先出去,而後輕輕的嗯了聲算是回答了。
陳果兒點頭,也放心下來,緊接着又看向趙九,他怎麽還不喝藥?
“咳咳,這藥一股怪味道。”趙九輕咳了兩聲,對陳果兒道:“你去拿點蜜餞來。”
這是要支開她。
陳果兒才不上當,有了之前他偷偷倒掉麻醉藥的先例,她一定要盯着趙九把藥都喝下去才行。
“六統領。”陳果兒朝屏風後大喊。
六子立馬跑過來,問什麽事。
“九爺怕苦不肯喝藥,你去找點蜜餞來。”陳果兒一邊跟六子說話,餘光一邊促狹的看着趙九。
這麽大個人了,竟然怕吃藥,陳果兒也覺得他很好笑。
六子也滿眼的笑意,九爺怕吃藥這一點别人不知道,他從小跟九爺一塊長大可是清清楚楚的。隻是以前就算知道也沒用,誰也說不動九爺。
隻是九爺素日裏不喜甜食,蜜餞更是甜的發膩,隻怕……
六子看向趙九,卻發現他并沒有看過來,六子想了想還是去好了。
不管怎樣,陳果兒能說動趙九,六子也高興,喝了藥很快病就好了。
六子答應了一聲,撒丫子跑了。
陳果兒則是一臉算計的看着趙九笑,像隻小狐狸。
趙九眸底閃過一絲無奈,端起藥碗,然而當那股子濃濃的藥味充斥在鼻間的時候,内心本能的又生出抵抗來。
“這藥太燙,待會再喝,你先出去。”趙九放下藥碗。
陳果兒隻是挑了挑眉,一動沒動,那意思是跟他耗到底了。
趙九再次輕咳了兩聲,摸了摸鼻子,“你暫且回避一下,我要咳咳……出恭。”
這下她總不能還巴巴的看着他了吧。
陳果兒看了眼趙九,明知道他隻是找借口趕她出去,然後趁機倒掉那碗藥,可他說出恭她也沒辦法死賴在這裏不走。
陳果兒站起來出去了。
趙九眼見着她的身影消失,立即拿起藥碗倒進一邊的痰盂裏,而後把空碗放在桌上,輕輕朝外面說了聲,“進來吧。”
然而等了片刻卻并沒有見到陳果兒進來。
趙九劍眉微蹙,喊了聲六子。
外面進來另一個近侍,“九爺。”
趙九這才想起來六子被陳果兒打發去找蜜餞了,軍營裏沒有蜜餞,肯定是去外面買了。陳果兒才來了短短一天一宿的時間,竟然都能差遣六子了。
趙九倒也不生氣,隻是問他陳果兒去了哪。
近侍也不知道,說看到陳果兒出了中軍大帳,“屬下這就去找。”
趙九颌首,讓他出去。
沒過多一會,陳果兒從外面進來了,手裏還端着一碗藥,笑眯眯的來到趙九跟前。
“九爺,該喝藥啦。”陳果兒把藥碗送到趙九跟前,剛才她出去的時候特意去找了沈軍醫,讓他再煎一碗藥來。
趙九看着陳果兒眼底慧黠的笑意,知道她什麽都猜出來了,暗自在心底歎了口氣,認命般的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陳果兒看着他一副咽毒藥的樣子,不禁笑出聲來。
趙九看着她咧嘴而笑,小小的牙齒白白的,粉潤潤的嘴唇像清晨裏綴上了朝露的櫻桃。心念一轉,想起上次圍剿黑風嶺的胡子,陳果兒孤身入虎穴,趙九帶她回來的時候徹夜發高燒。
當時陳果兒陷入到昏迷中,趙九也是費盡了心力卻怎麽都沒辦法喂她喝藥,最後他不得不以口喂她的情景。
不知道如果換了是他的話,陳果兒會不會也……
這麽一想,趙九又覺得很龌龊,男女授受不親,他怎可有這等想法?
況且她還這麽小。
趙九看着陳果兒稚嫩的臉龐,再次無聲的歎了口氣。
這時候六子買了蜜餞回來,陳果兒拿起來一顆送到趙九嘴邊。
趙九很給面子的張開嘴吃了一顆。
六子立即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不喜甜食的九爺竟然吃了蜜餞?六子長大嘴巴,口水都要流出來了,直到看到趙九淩厲的目光射來,六子打了個激靈,立馬跑出去了。
陳果兒并不知道趙九的心思,讓他試着看能不能站起來走動,“不能總躺着,對傷口恢複不好。”
而且容易腸粘連。
趙九躺了大半天,也着實累的緊,平時他可是二五更要練劍的,這個時間早就忙了大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