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隻是個噱頭。”趙九歎了口氣，不顧陳果兒的躲閃，又往前挪了挪，揉了揉她的頭。

陳果兒緊抿着嘴唇，眼中戒備不減，“是有人想借我攪亂軍心。”

陳果兒跟誰有仇她心裏有數，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她無意中得罪了人，也不可能是軍營裏的，這是她第一次來這裏。

剛才外面那些将領的話她都聽的清清楚楚，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利用她來攪亂軍心。

陳果兒自嘲，沒想到她還有這麽大的作用。

隻是這也不重要。

剛才劉副将的話，就是逼趙九拿出個态度來，要麽放棄軍隊，要麽放棄陳果兒。

趙九卻是眼睛一亮，他能想到很正常，隻是沒想到陳果兒也能想到這裏。不過想到她以前做過的那些事，也就不足爲奇了。

“若你是我會怎麽辦？”趙九淡淡的道，流光溢彩的眸子緊盯着陳果兒的表情。

她不相信他，趙九的心緊緊揪起，當然這不能怪她，是因爲他沒有給她足夠的信賴。

其實在事情剛發生的時候，趙九的敏銳就告訴了他這件事是沖着他來的，或者該說是沖着趙家軍來的，他的心裏早已經有了腹案。

隻是趙九也想看看陳果兒的應變能力，這是他看中的人，趙九自信他的眼光不會錯。曾經他爲了陳果兒的年幼而着急，現在看來小有小的好處。

小可以慢慢培養，打上他的烙印，等過幾年她大了之後，就可以與他并肩。

而且從小養大的更忠誠。

趙九要的不是溫室裏的花朵，那種整日隻知道躲在男人身後，哭哭啼啼的女人。

當然他的女人就該由他來保護，但他總有不在的時候，那時候陳果兒就要靠她自己。而且不光如此，她還要幫他撐起後方。

趙九想培養她！

陳果兒卻是緊盯着趙九，眼裏的怒焰蹭蹭往上竄，他這是明知故問。

他是想告訴她，他有多無奈，讓她體諒嗎？

心裏想着要犧牲她，趙九卻不明着說，而是要她主動把頭伸過去，引頸待戮？

他不想落個恩将仇報的名聲，反而要她主動送上門？

真是當女表子還想立牌坊。

“要是我就抓出那個鼓動人心的人。”陳果兒忿忿的道：“而不是拿救命恩人去頂缸。”

陳果兒頭一揚，明明白白的告訴趙九，她唾棄他，瞧不起他。

趙九淡然一笑，知道陳果兒誤解了他，也不急着解釋，隻是很認同的點頭，“沒錯。”

這下輪到陳果兒驚訝了，瞪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趙九，好像在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趙九也迎視着陳果兒的瞪視，坦蕩蕩的眸底告訴她就是這樣。

“你不是要把我推出去？”陳果兒還有些不相信。

趙九啞然失笑，“我何時說過要把你推出去了？”

一切都是她自己想的。

“在你心裏，我竟是如此無用之人麽？”趙九捏了捏陳果兒挺翹的鼻尖。

陳果兒大囧，也怪不得她這麽想嘛，誰叫他不說清楚？

趙九歎了口氣，正色的看着陳果兒，覺得有必要告訴她，他到底是怎樣的人，她應該相信他。

“事情發生了，就要從根本去解決，而不是飲鸩止渴，更不能做背信棄義之人。”趙九緊盯着陳果兒的眼睛，“你要相信我。”

陳果兒呼吸一滞，心猛的震動了下。

趙九說要她相信他。

“那，九爺打算怎麽辦？”陳果兒瞪大眼睛看着趙九。

他不可能真的爲了她放棄整個軍隊吧？

這人情可欠大發了，這輩子都還不起，況且趙九也不會這麽做。

“問你啊，你不是很聰明嗎？”趙九不答反問，“若是你，會怎麽處理？”

陳果兒這時候也認真的思考起來，很快的就擡起頭，“釜底抽薪，解決流言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流言不攻自破，讓人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我可以當着所有人的面制作孔明燈，并且讓他們也親手做，親手放飛。”

“這不失爲一個辦法。”趙九微微颌首，下一刻話鋒一轉，“卻不是最好的。”

陳果兒訝異，趙九還有更好的辦法？

“你不是最擅長裝神弄鬼嗎？”趙九神秘一笑，“莫不如就坐實了他們的猜測。”

陳果兒眉頭擰的緊緊的，趙九這是什麽意思？

剛才不是還說不會推她出去的嗎，怎麽眨眼就變卦了？

趙九并沒有解答陳果兒的疑問，反而說道：“你的做法雖然解除了将士們的恐慌，但是軍心已經被動搖了，想要穩住軍心就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陳果兒皺眉凝思，片刻後眼睛一亮，“九爺是想讓我真正來一次招魂？”

趙九一笑，小丫頭總算明白他的意思了。

随即趙九朝陳果兒招手，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果兒眼睛一亮，深覺趙九這個主意更好。

片刻後，趙九吩咐下去讓人準備。

夜色如墨，一輪明月高挂其中。

萬籁俱寂的夜裏，人心躁動。各個營寨裏有人在安睡，但更多的人都在交頭接耳，短短幾個時辰，陳果兒是妖女的謠言已經滿天飛。

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六郎抱着頭躲在一個角落裏，他渾身是血，剛被幾個士兵痛揍了一頓。原因無他，隻因爲他是陳果兒的堂哥。

陳果兒昨天來到軍營的時候，六郎曾經去找過她，而且今天陳果兒也來找了六郎，并且和他出去了很長時間。

聽說陳果兒放那盞妖燈的時候，六郎也在。

“咚咚咚……”

一陣緊似一陣的鑼鼓響起，那是集結三軍的鑼鼓。

所有人心中一震，難道是金兵進攻了？

然而遠處并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所有将士們精神一震，以最快的時間打點好一切，集合到教軍場上，整裝待發。

教軍場中間是一座高高的台子，平時點将都是在這裏。

此刻趙九高站在台上，在他身旁是陳果兒，後面則是衆多将領。

四周火把通明，将夜空照的亮如白晝。

這時候就有人看到了趙九身後的牆上寫滿了無數人的名字，站在前面的士兵有識字的，認出那上面的名字都是曾經戰死的将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