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塊月白色的杭綢,陳果兒就想起了趙九,之前他要她繡一個香囊給他,并且讓人提前預備好了針線。
隻是她讓李秀鳳幫忙繡了。
也因此和趙九之間生出了嫌隙。
陳果兒的心裏有些堵得慌,她這邊兀自陷入到了沉思,另一邊李氏和七郎還在繼續說話。
“穿身上哪叫糟踐東西了,你在私塾念書,往後見的人多了,省得人家笑話咱們寒碜。”李氏道:“佛靠金裝,人要衣裝,有的人勢利眼,瞅你穿的不好就瞧不起你。”
這幾個月來,李氏雖然天天在家,但每天家裏都不斷人。尤其隔一天還有老客們來上貨,老客們都是走南闖北的,見多識廣,李氏也增長了不少見識。
而且李氏之所以這麽說,這當中還有個小緣故。
莊戶人家的婦女省細慣了,李氏有好衣裳也不舍得穿。又想着左右在家裏,平時也要幹活,在家的時候就穿以前的粗布衣服。
有一天一個新來的老客來上貨,把李氏當成了作坊裏的雇工。這倒也沒什麽,以前也有過這種事,關鍵是那人說話很不客氣,對李氏頤指氣使的,俨然他才是這家的主人。
後來有雇工們出來,叫李氏“太太”。
老客很不以爲然,還出言譏諷,“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破衣啰嗦的也好意思自稱太太?”
當下雇工解釋了李氏的身份,那個老客頓時一臉的尴尬。
從那之後,李氏就算在家裏也穿的立立整整的,有了親身體驗,李氏自然舍不得兒子在外面叫人笑話,堅持給七郎做杭綢的褂子。
除了七郎之外,給陳志義做的衣服也都是用上等的杭綢。
“這還是當初九爺給的呐。”李氏道:“俺就瞅九爺穿這白色的帶勁,這好料子穿在俺七郎身上,肯定也能提點人才。”
七郎臉紅了紅,“九爺是人中龍鳳,俺哪比的了。”
李氏立即不同意道:“有啥比不了的,咱當不上啥龍鳳,當個白龍馬還不成?”
七郎啼笑皆非。
陳蓮兒也捂着嘴偷笑。
李氏話題起來了就收不住,又轉向正在發呆的陳果兒,“要說這九爺不光人才沒的挑,還是個細心的人兒,這點小事都能想的這麽周全。”
陳果兒回過神來,笑道:“那都是趙管事安排的,九爺那麽忙,哪有功夫注意這些小事。”
李氏的話倒是讓陳果兒想起來另一件事,那天她去郭屯看李秀鳳的時候,也是趙九提前給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連陳果兒都沒想起來這些。
趙九确實是個很細心,也很體貼的人。
“倒也是。”李氏笑了笑,又拿了尺子給七郎量尺寸,一邊問七郎在私塾裏的事。
陳果兒則是呆呆的看着那塊杭綢,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趙九看到香囊的情景,陳果兒的心裏也有點不得勁。
雖然她是好意,不想趙九戴着她做的香囊被人笑話,可畢竟是她親口答應了的。
人無信不立。
這事到底是她做的不地道。
這時候李氏也量好了尺寸,把一整塊杭綢破開,七郎身量小,還剩下一大塊。
陳果兒拿起剩下的那塊布料,左右打量着,這塊跟趙九給她繡香囊的那塊是一樣的。
“果兒,你想啥呐?”陳蓮兒見陳果兒拿着一塊布發呆,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陳果兒笑了笑,說沒想啥,卻拿着那塊布料來回擺弄着,結果擺弄了半天也沒弄明白。
香囊到底是怎麽繡的?
陳果兒有些頭疼,努力回想着李秀鳳繡的香囊的模樣,之前所以找李秀鳳幫忙,也是因爲她實在不會,跟趙九說又怕他笑話。
記憶中李秀鳳繡的香囊就是個布口袋,上面穿上繩子,再在上面繡上喜歡的圖案,裏面可以裝些花瓣香料什麽的。
隻是要先繡花,還是先縫口袋?
還有繩子是怎麽穿上去的?
陳果兒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不由得洩氣,做什麽都是要有天賦的,她實在沒這方面的天賦。
“你這是要繡荷包?”陳蓮兒看了看陳果兒手中的布料,根據大小和形狀猜測着。
陳果兒正在努力回想香囊的模樣,就順口問陳蓮兒會不會繡香囊。
“香囊?”陳蓮兒詫異,一向對針線避如蛇蠍的陳果兒竟然問這個?
她倒是會繡,隻是從來沒繡過。
以前他們家日子窮,有布頭都要留着打補丁或者贊起來納鞋底子,而且繡線也是要花銀錢的,不能随便浪費。
現在日子是過的好了,卻也沒想起繡香囊來。
而且莊戶人家的女孩子一般都繡荷包,香囊是城裏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才喜歡的玩意,畢竟香料是很貴的東西,聽說很多大戶人家的男子也喜歡戴香囊。
随即陳蓮兒像是想起來什麽一樣,朝陳果兒眨了眨眼,“你想繡給誰?”
李氏和七郎正在唠嗑,聞言也都轉過來。
陳果兒頓時有些尴尬,輕咳了兩聲,“我給我自己個繡呗。”
陳蓮兒明顯不信,一臉促狹的看着陳果兒。
李氏則是豎起了耳朵。
七郎也一臉關心的看着她。
陳果兒不自在的道:“就是我這次出門看着有人戴香囊,覺着挺好看的,這有啥好奇怪的。”
說着把布頭丢到一邊,又抱起了毛球玩。
李氏看了眼陳果兒,臉上神色不定,心裏更是不安。
果兒該不會真對九爺有那個心思吧?
一想到閨女最後會芳心旁落,李氏就憂心忡忡。
倒不是說趙九不好,相反就是因爲他太好了,李氏才擔心。
門不當戶不對的,陳果兒又這麽小,九爺那等人才哪能看上她家閨女?
注定不會有好結果。
陳果兒并不知道李氏的擔心,兀自跟毛球玩的開心,也将香囊的事暫時抛到了腦後。
不大會陳志義回來了,一家人又唠了會嗑,才躺下睡覺。
一夜無話。
翌日一早,陳果兒一家起來吃了早飯,雇工們也陸陸續續都來了,院子裏熱鬧了起來。
陳果兒正要和七郎去鎮上,卻看到門口來了輛馬車,上面寫了個趙字,是乾園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