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說了啥沒？”三郎殷切的看着陳果兒。

郭屯離的太遠，他去不了，隻能從陳果兒口中聽到一點有關于李秀鳳的消息，哪怕一句話也好。

陳果兒搖了搖頭，“秀鳳姐說你看了這個就什麽都明白了。”

同心結，是夫妻同心的意思，很多話不用說，她相信三郎會明白她的心意。

三郎點點頭，手放在胸口，裏面是放着同心結的位置。

又過了會，三郎的情緒稍稍緩和下來一些，才跟陳果兒說他感覺小成子做的賬目有些不對的地方。

“也興許是俺沒學好。”三郎也不太确定。

陳果兒想了想，把新鋪子的賬本拿出來，放在三郎面前，讓他指出哪一處賬目不對。

三郎翻開賬本，很快的找到了三處，“這裏，這裏，還有這……”

三郎說出了幾處不對的地方，隻是他又說不太明白，畢竟他學的時間短。

陳果兒看到那三處賬目，默默的記在心裏，讓三郎先回去。

三郎應是，轉身出去了。

陳果兒再次拿起賬本翻看了一番，賬目做的很平整，但依舊有出入的地方。陳果兒就叫來李二狗，讓他幫着一起看。

李二狗是負責老鋪子的賬目，這段時間每天都跟數字打交道，深谙其中的門道。隻一眼，就看出了當中的不對。

“這三筆賬目确實有問題，一共短了五十三兩銀子。”李二狗道：“這個小成子，他咋能這麽幹事，姑娘把鋪子交給他，就是信着他了，這小子喪良心。”

随即又對陳果兒道：“姑娘，俺這就去把這小子找來，當面問他。”

陳果兒點頭。

片刻後，李二狗找來了小成子。

“姑娘。”小成子有點變毛變色的，當看到陳果兒面前打開的賬本的那一頁，心裏什麽都明白了，噗通一下子跪在地上，“姑娘，我對不起你，要打要罰都随姑娘處置，我隻求姑娘一個事……”

小成子的話還沒等說完，就被李二狗打斷，“你貪墨了這麽多銀子，還好意思求姑娘？”

陳果兒擺了擺手，“讓他把話說完。”

小成子抹了把眼淚，“我隻求姑娘别把我送到衙門去，虧欠的銀子我肯定想辦法補上，我娘歲數大了，這些日子身子骨剛好了點，我怕再氣着她老人家。”

李二狗揚手給了小成子腦袋一巴掌，“五十三兩銀子，你擱啥還？你就算不吃不喝，幹二年也不夠還的。”

掌櫃的每個月二兩銀子，一年也不過二十四兩，小成子貪墨的五十三兩銀子要二年零兩個半月才能還上。

當掌櫃的最忌諱貪墨，他幹出了這種事，陳果兒怎麽可能還留着他？

沒了這份工，他更還不上了。

小成子聲淚俱下，“我就算砸鍋賣鐵也肯定能還上，一年不行就十年。”

李二狗看他這樣也不忍心了，幫着跟陳果兒求情，“他也是爲了給他娘治病，姑娘要不就别告他了吧，他家就他一個兒子，他要是出了事，可要了老太太的命了。”

陳果兒看了他們一眼，又讓小成子把事情經過說一遍，這才知道李二狗沒說謊。

一個多月前，小成子的家裏就托人來捎信，說他母親病重。

小成子母親早年守寡，膝下隻有他一個孩子，本來小成子當不少年夥計，手裏也應該有些銀子。隻是母親長期有病得吃藥，他也沒攢下。

就連本來說好的媳婦，也因爲沒銀子黃了。

眼下母親病急，他沒了法子，就去借了高利貸。

“本來我就借了十兩，哪知道那幫喝人血的東西，說利滾利要我還五十兩。”小成子泣不成聲，“他們說不給銀子就把我娘抓去，還說要砍了我的腿，我也是沒了法子……”

小成子不斷的抹眼淚，當時他就從賬上挪了點，本來想着日後能還上，哪知道被陳果兒發現了。

李二狗不忍心，朝他遞了個眼色，又拿出手帕遞給他。

陳果兒心軟，之前馮六子收了張少卿的銀子，企圖陷害陳果兒，最後她不也原諒他了嗎。

眼下小成子是爲了母親治病，陳果兒肯定也能原諒他，隻是這份工怕是保不住了。

陳果兒颌首，小成子的做法是不對，不過倒也算情有可原，隻是這種做法實在不可取。

“你哪能去借高利貸呐，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賠上你的命也還不起。”陳果兒道。

這是很多人都明白的道理，卻依舊有人去做，雖說是逼不得已，卻也隻是飲鸩止渴。到頭來饑荒越滾越大，後悔都來不及。

小成子連連點頭，經過了這次，往後他再也不敢了。

“一個多月前，那時候我還在家。”陳果兒看着小成子，“你既然有事，爲什麽不跟我說？”

要是陳果兒知道他母親治病要用銀子，能不給他嗎？

本來十兩銀子就夠，他借了高利貸之後就變成了五十兩，這在莊戶人家眼裏可不是天價了？

小成子嗫嚅着，他也是想說來着，“我沒敢。”

那時候李二狗當掌櫃的，小成子一直不服他，後來被李二狗一刀刺進胳膊裏吓住了，陳果兒那次要攆他走。

小成子家裏隻有幾畝薄田，又有饑荒，母親又生病，他不能失去這份工，就一直忍着沒說，才去借了高利貸。

本來他也沒想到高利貸利息這麽高，隻想着慢慢還上就完了，到時候他沒銀子，對方還能要他的命咋地？

沒想到對方比要命還狠。

後來陳果兒讓他當新鋪子的掌櫃，小成子心裏就有了主意，正好聽說陳果兒要串門子去，他就借這個機會挪用了一筆銀子。

陳果兒看他的樣子也是真心知道悔改了，氣也消了些，又問道：“你娘的身子好點了沒？”

小成子點頭，“好些了，郎中說這是痨病，等到過年開春天暖和了就能好些。”

陳果兒又從錢匣子裏拿出十兩銀子遞給他，“這些拿去，給你娘買點吃的補補身子，跟她說鋪子裏走不開，你就當替我去看她了。”

小成子泣不成聲，卻并沒有接過銀子，隻是給陳果兒磕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