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爺子啪的一聲把筷子摔在桌上，狠狠地瞪着秦氏，“一天老瞎噗噗啥，挺大歲數嘴沒個把門兒的，你白活。”

陳老爺子罵完了秦氏，又趕緊轉向老劉，一臉的怒意頓時換上了笑容，“婦道人家，頭發長見識短，别跟她一樣的，回頭俺肯定好好說她。”

陳老爺子這麽說了，老劉也不好，再揪着不放，笑了兩聲說沒什麽。

秦氏也沒想到一腳踢到了鐵闆上，又憋氣又窩火，臉上火燒火燎的，更覺得沒面子。

“俺又不是說他，俺說的是李二狗，還有那個叫什麽小成子的。”秦氏不甘心的咕哝，“他們是啥，不就是幹活的嗎？還不是賺俺兒子的銀子，憑啥給他們穿的那麽好？”

秦氏越說越覺得自己個有理，三角眼狠狠地剜着李氏。

“還有羅老五兩口子，賺俺們的銀子，穿的比俺們還好，這都叫啥事？”秦氏撇了撇嘴，“對外人比對自己個爹娘都親，趕明兒管他們叫爹娘去得了。”

李氏的臉通紅，這些事她根本都不知道，跟夥計雇工們發福利都是陳果兒的事。

陳果兒冷眼看着不依不饒的秦氏，李二狗他們幾個是管事的，自然應該比夥計們更厚待一些，這樣他們才能更盡心盡力的幹活。

不過對于秦氏這種不講理的人，說這些話等于對牛彈琴，陳果兒也懶得跟她廢話。

“東西都是我給的。”陳果兒定定地看着秦氏，“銀子也是我賺的，我樂意給誰就給誰。”

不講理，誰不會？

秦氏不講理，陳果兒也沒必要跟她講道理。

秦氏氣了個倒仰。

以前陳果兒跟她說話還顧及着點，現在是一點也不顧及了。

“行啊，你們這是都翅膀硬了，看不上俺這老天拔地的了。”秦氏氣不過，就開始撒潑，“俺活着還有啥意思？一個兩個的，都恨不得把俺氣死就消停了……”

“俺這命咋就這麽苦啊，老天呐，把俺收了吧……”秦氏往後一仰，哭天搶地的幹嚎。

秦氏這麽一鬧，所有人都沒法吃飯了，陳鋒氏和盧氏、萬氏幾個趕緊過去勸秦氏。

秦氏是鐵了心的要折騰一通，當然不可能被她們勸好，一邊撒潑打滾，一邊狠狠地盯着李氏。

陳果兒那丫頭太邪乎，不好拿服，拿服李氏還是沒問題的，正好今天趁着所有人都在，她非得下下李氏的面子，這樣秦氏的面子才能找回來。

陳果兒早就看出來秦氏的心思，自然不能讓她得意，故意大聲說道：“奶，你真想讓老天收了你啊，我幫你說說，最好能上三十三重天，可千萬别下十八層地獄。”

說是陳果兒站起來，跑到秦氏跟前，作勢就要下跪，怕秦氏沒看到，還大聲喊了句，“奶，我給你跪下了啊。”

本來還嚎的正歡的秦氏，咕噜一下子爬起來，離陳果兒遠遠的。

她想起來一件事，以前陳果兒說過，她給誰下跪誰就能升天。

秦氏心裏是不信的，可陳果兒這丫頭實在有點斜頭巴腦，以前的一樁樁一件件都浮現在眼前，秦氏心裏也貓不準了。

是也好，不是也好，秦氏不想賭，也不敢賭。

她還想好好活着呐。

秦氏坐在一邊，盧氏幾個都圍着她，好言好語的勸着。

秦氏雖然還是有點不甘心，卻也不敢再瞎折騰了。

老劉将一切都看在眼中，深覺好笑，同時也覺得秦氏太蠢了些。他可是親眼看到陳果兒在軍營裏，怎樣折騰的一番驚天動地的。

那就是隻小狐狸。

軍中那麽多高級将領都拿她沒轍，秦氏以爲撒潑打滾就能制住陳果兒，簡直太異想天開了。

“果兒姑娘不是凡人，有大才。”老劉由衷道。

他親眼看到過陳果兒爲死去的将士們招魂，真假不論，那番景象讓他每每回憶起都激動不已。

陳老爺子也幹笑着附和，臉上的表情卻不由衷。

在他看來，陳果兒這樣對秦氏是很過分的，好歹那也是她奶奶。秦氏幾十年來就是那個脾氣，連他都要讓着她幾分，陳果兒一個小輩，讓一讓秦氏又能怎麽的？

隻是這話隻能在心裏想想，卻不能說出來，尤其還是當着老劉的面。

秦氏不鬧騰了，晚飯繼續進行。

“後天殺豬，你們也過來，當初那會兒說過豬不分給你們，等殺豬的時候給你們分肉。”陳老爺子對陳志義道。

他說的是分家那會兒，隻是分家這兩個字是辰老爺子心中的痛，他到現在都在後悔當初不應該分家，故而不願意提及。

“俺也知道你們不在乎這點，但這是當初說好了的。”陳老爺子又道：“正好沒幾天也就過大年了，到時候你們就過來，一塊熱鬧熱鬧。”

陳志義看了眼李氏，不意外地看到她皺起了眉頭，他明白李氏的心思。尤其剛才秦氏那麽一鬧，李氏肯定更不樂意來。

可是在看到陳老爺子殷切的眼神，陳志義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隻能又看向李氏。

陳果兒這幾個也不樂意來，過年是團圓的日子，一家人就應該和和氣氣熱熱鬧鬧的。

可是來了老宅，熱鬧肯定是夠熱鬧，和氣确實不可能的，沒準還得憋一肚子氣，太犯不上。

陳果兒剛要說話，就被李氏摁住手，然後就聽到李氏說殺豬不過來了，“作坊那也忙，俺們人口少，你吃不了多少的，這邊人多，豬肉就可着這邊吃吧。”

李氏所以攔住陳果兒的話，是因爲這種事兒不應該有小孩子說，她是當娘的，不能啥事都躲在孩子後面，她應該站出來保護孩子們。

秦氏哼了聲，“你當人家稀罕你那點豬肉呐，人家現在是大财主，發出去那豬肉都夠你買好幾頭豬了，稀罕要你那點玩意。”

李氏隻當沒聽到秦氏的話，繼續道：“過年俺們也不來了，鬧鬧哄哄的，這還是俺們頭一回自己個過年呐，在家吃口得了，初一早上俺們再來。”

初一和三十是不一樣的，初一來那叫拜年，隻有走親戚串門子才拜年。

三十來那叫過年，一家人在一起過年呐，他們已經從族譜除名了，算不上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