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九正坐在房中,就聽到外面傳來陳果兒的呼痛聲,挺拔的身影兀自巋然不動的坐在那裏,隻有瞥向窗外的眸光洩露了他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靜。
直到過了一會,外面依舊沒有其他的聲音傳來。
趙九心生疑窦,沉聲喊了聲六子,“去看看她如何了。”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陳果兒。
她腳傷未愈,來的時候走路還有點不順遂。
“九爺。”六子隔着門,猶豫的道:“您還是自己來看看吧。”
趙九劍眉微蹙,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房門往剛才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去,卻沒看到人。
她還真走了?
一股郁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突然感覺到身後似乎有人,趙九猛的轉身,就見陳果兒正站在他身後,兩手攥成拳頭放在臉旁,“喵!”
暈黃的光線灑在她的頭頂,給烏黑的發絲鍍上了一層金光,圓圓的小臉上,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的趙九心都化了。
頃刻間所有的郁氣煙消雲散,趙九忍不住輕笑出聲,随即又想起自己正在生氣,一隻手攥拳放在唇邊輕咳了兩聲,以掩飾尴尬。
“你不是走了嗎?”趙九放下手,背在身後,面向庭院不看向陳果兒,“還回來作甚?”
陳果兒忍下翻白眼的沖動,端起窗台上的藥碗,“九爺還沒喝藥呐。”
“本将軍無礙,不喝。”趙九說着轉身進了屋。
陳果兒也亦步亦趨的跟進去,把藥放在趙九面前,餘光瞥到地上碎裂的茶杯,以及迸濺在牆上的茶葉。
啧啧啧,好好的茶杯就這麽摔壞了,真是敗家。
“九爺,再不喝就涼了。”陳果兒指了指藥碗。
趙九背過身去不看她。
陳果兒端起藥碗繞到趙九面前,可憐巴巴的看着他,“九爺……”
趙九再次背過身。
陳果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眼睛轉了轉,又繞過去,故意拖着腳步,吸了口氣。
趙九猛的轉過身,扶住陳果兒,疊錦流雲的眸底帶着濃濃的關心,看向她的腳踝,“怎樣了?”
陳果兒心中偷笑,卻裝出一副很痛苦的樣子,撅起小嘴,“果兒忍着腳傷伺候九爺吃藥,九爺就忍心折騰果兒?”
說着還扁着嘴,哀怨的眨了眨眼。
陳果兒這點小心思自然逃不過趙九的眼睛,卻也因爲她的讨好而心情大好,隻不過一想起剛才她的所作所爲,趙九暫時不打算原諒她。
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讓陳果兒坐下,卻依舊扳着一張臉,“剛才你倒是罵的歡實。”
長這麽大,還沒有人敢這麽罵他,尤其還是女子。
确切的說還是個女孩子。
這丫頭的膽子比窩瓜還大。
欠教訓。
陳果兒扁了扁嘴,還不是他無緣無故鬧脾氣?
她連原因都不知道,就受了一肚子氣,她跟誰伸冤去?
當然這話不能說,陳果兒眼睛轉了轉,立即又讨好的笑了,“有句話怎麽說的?愛之深,責之切。我這不是關心九爺嗎,一時着急才胡亂說的,九爺不會氣量這麽小吧?”
趙九氣樂了,她罵了他一頓,反倒成了他氣量小?
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不過倒是因爲陳果兒的那句關心,趙九心思微動,鳳目一挑,别有深意的看着陳果兒,“當真如此?”
陳果兒忙不疊的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當然了,九爺對我們這麽好,我關心九爺也是應當的。”
趙九神色稍霁。
陳果兒趁機又端起藥碗到趙九跟前,“九爺還是趕緊把藥喝了吧,傷才能盡快好起來。”
趙九眉頭再次微蹙,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藥汁,十分抗拒。
那天雖然從樹上摔下來,但地面上有長年累積的落葉,足有半尺多厚。加上他落地時拉住了另一棵樹的樹枝,緩沖了很多。
因此根本沒什麽事。
是六子擔心,才找來了郎中拿了些許的藥。
趙九本想說明原委,但在接觸到陳果兒眼底濃濃的擔心之後,又改變了主意。
陳果兒不知道趙九心中所想,隻是見他遲遲不肯喝藥,擔心藥涼了會降低藥效。
正要繼續勸,就聽趙九道:“苦。”
這下陳果兒也無語了,這麽大的人,竟然還怕苦,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
想起在軍營的時候,趙九也是很抵觸吃藥,那時候陳果兒都是拿蜜餞給他就着喝藥的。
正好桌上就有蜜餞,陳果兒抓起來一顆,飛快的塞進趙九的嘴裏,而後又舀起一湯匙藥送到他嘴邊。
趙九倒也十分給面子的喝了。
很快的,一碗藥終于見底,陳果兒放下了藥碗,又問起趙九之前生氣的原因。
“九爺真不喜歡那個弩?”陳果兒有點小小的失望,來之前她還信心滿滿的以爲他一定會喜歡,誰知道會這樣?
“尚可。”趙九隻給出了這兩個字。
陳果兒頓時就很郁悶。
雖然弩的威力不如改造過後的崩鍋,比起火炮也差的太遠,殺傷力也遠不及那兩樣。
但是暗中偷襲的話肯定效果顯著。
兩者一個适用于大規模的戰争,一個适用于單兵作戰,作用各不相同,但是也不能說弩不如那兩樣。
畢竟尺有所長,寸有所短。
要是趙九因此而不高興,那她隻能說他目光短淺。
趙九将陳果兒的神色盡收眼底,在心中歎了口氣,“我很喜歡。”
陳果兒扯了扯嘴角,她又不傻,怎麽會聽不出來趙九的話帶着敷衍?
心中正郁悶間,就聽趙九再次道:“你一個女孩子,心思不應放在戰事上,比起這些,倒是此物更深得我心。”
在陳果兒疑惑的目光中,趙九拿出一隻奇醜無比的香囊放在她面前,正是她之前親手繡的那個。
陳果兒頓時大囧。
上面粗糙的針腳像蜈蚣在爬,好好的竹子繡成了韭菜,陳果兒無地自容。
“你可明白?”趙九鳳目掠過陳果兒通紅的臉頰,這小妮子到底懂不懂他的意思?
鐵甲戰車、火炮,以及她今天拿來的弩固然好,在戰事上也給了趙九極大的助益,但是比起這些,他更看重她一針一線繡的香囊。
沒有報恩,不牽扯利益,完全是小女兒家的絲絲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