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媳婦看到了餘氏遞過來的眼神，也猶豫的來到陳果兒跟前，“果兒，要不這事就拉倒吧，左右俺也沒咋樣。”
陳果兒瞄向她被打的青紫的手腕，鐵柱媳婦立馬把袖子往下捋了捋，露出一個感激又有點尴尬的笑來。
雖然是餘氏讓她過來求情的，但是她心裏也不想把這事鬧大，因爲這種事鬧到衙門的話，她的名節也等于毀了。
陳果兒笑了下，她當然知道鐵柱媳婦擔心的是什麽，隻是她并沒打算就這麽揭過去。
“鐵柱嬸子，現在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餘大奶的話牽涉到了劉叔。”陳果兒瞄了眼不遠處偃旗息鼓的餘氏，“劉叔是我家的貴客，就這麽不明不白的讓人按上了這頂帽子，往後怎麽做人？”
餘氏太過分了，她之所以這麽嚣張，就是因爲沒吃過苦頭。
陳果兒當然不會真的把她送到衙門裏，但是道歉是必須的，一個人不能因爲仗着年老就老而不尊，必須爲自己做錯的事承擔後果。
陳果兒說到了老劉，鐵柱媳婦也沒有插嘴的餘地了，爲難的看向餘氏。
餘氏雖然跋扈，也不過是窩裏橫罷了，眼見着陳果兒不依不饒，知道今天要是不拿出個态度來，這事不會善了。
“你想咋地？”餘氏雖然口氣還是很硬，但是聲音已經沒了底氣。
餘氏還是很識時務的，隻要不鬧到衙門裏，其他的都好說。
陳果兒笑了笑，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而後直接說出讓餘氏當衆道歉，“你親口承認污蔑了鐵柱嬸子和劉叔，這事就算完了。”
其實就算餘氏不道歉，在場衆人也早就知道了隻是她瞎說，要不然她爲啥不敢對燈發誓？
餘氏佝偻的身影孤孤單單的站在那裏，兩鬓斑白的頭發，滿臉的褶皺看起來有點可憐。
可這時候沒有人可憐她，都覺得她自作自受。
餘氏幹癟的嘴唇蠕動了兩下，道歉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她這麽大歲數，當衆道歉多磕碜？
往後還咋出門見人？
陳果兒見她半晌不說話，一轉身上了馬車，“劉叔，去鎮上。”
老劉痛快的答應了聲，鞭子往空中一甩，劃出了一個響亮的鞭哨聲。
眼見着陳果兒真的要去鎮上，餘氏再也沉不住氣了，扯着尖利的嗓音，“是俺冤枉了他們。”
很多話都是第一句說不出口，一旦說出來了，後面的也就無所謂了。
餘氏在喊出第一句話之後，就自暴自棄的大聲道：“是俺老眼昏花，俺老糊塗了，瞅差了……”
陳果兒嘴角微勾，讓老劉趕車回家……
此刻，趙九正端坐在中軍帳裏，手中拿着陳果兒的信。
葳蕤的火苗不時跳躍，給趙九俊美無俦的臉上鍍上了一層金光，也讓他清冷的面容柔和了許多。
夜風拂過，帳外不時傳來巡邏侍衛的腳步聲，除此之外就是一片靜谧。
陳果兒在信裏問候他好不好，同時也說了孫亭長畏罪自缢的事，問趙九知不知道。
她沒有直接問是不是趙九做的，隻是隐晦的試探了一句。
趙九薄唇微勾，片刻後提起筆給陳果兒寫了回信，内容并不多，隻有寥寥幾句話。
而後叫進來六子，把封好的信交給他，“送去錦陽鎮。”
六子應是，拿着信轉身出去了。
趙九站起來，信步出了中軍帳，一襲白袍屹立在風中，夜風帶起白袍的一角，目光看向錦陽鎮的方向，悠遠而深重。
他就這樣站在夜風中不知道多久，直到有近侍來報，“九爺，京城的密函到了。”
趙九回過神來，微微颌首，轉身又回去了中軍帳……
時光荏苒，眨眼間到了七郎重考的日子，這些天的修養，他的傷勢已經完全好了。
考試的這天，李氏和陳志義、陳蓮兒也早早的跟着陳果兒一塊坐馬車，來到了鎮上。
隻是李氏堅持不送七郎去考場，隻想呆在鋪子裏等着。
“那你幹啥來了？”陳志義不解。
在家等信不是一樣？
左右鎮上離謝家窩鋪也不遠，随時有信回去告訴她都趕趟。
李氏卻很堅定的搖頭，“俺就在這等着。”
她想說衙門不吉利，可又覺得今天七郎考試，說出來也怕不吉利，故而就什麽也不說。
上回他們倒是全家都去送了，可結果呐，七郎被關進大牢，差點被打死。
李氏到現在都還後怕。
尤其怕重蹈上次的覆轍，故而她甯可在鋪子裏等着，也不肯去，好像這樣七郎就不會有事。
陳果兒看了李氏一眼，隐約間明白了她在擔心什麽，想說上次隻是孫亭長想陷害他們。就算上次沒成功，也還有下次，跟他們送不送沒關系。
但看李氏堅持的樣子，知道她也是擔心七郎，陳果兒就什麽都不說了。
七郎也看出了李氏的擔心，他沒覺得怎樣，隻是笑了笑道：“在鋪子裏等着就成，俺考完就回來了，肯定不能像上回……”
七郎的話還沒等說完，就被李氏厲聲打斷，“别瞎說。”
陳志義這下也明白過來了，他也很相信這些，故而也說不去了，并且讓陳果兒姐妹倆也别去了。
“左右也不遠，叫李二狗陪着去，有啥事……”回來告訴一聲也趕趟，隻是陳志義後面的話還沒等說出來，就被李氏打斷了。
“哪有啥事。”李氏瞪了陳志義一眼，生怕他說出啥不吉利的話來，随後又讓七郎趕緊去，“就叫李二狗跟着吧，照應着點。”
李氏如臨大敵的樣子，弄的一家人也跟着緊張了起來。
陳蓮兒幾次張口，又怕說出啥不對的話來，緊緊的閉上了嘴。
陳果兒笑了笑，“哥，你趕緊去吧，待會我讓人做好吃的，給哥慶功。”
今天隻是考試，卷子要遞上去層層篩選，要幾天後才能公布結果，現在說慶功太早了點。
但寓意是好的。
李氏也露出了笑容，“對，回來給七郎慶功。”
七郎有點不好意思，萬一沒考中呐？
可這話又不好說出來，答應了聲，跟着李二狗出去了。
陳果兒拿出賬本，重複着每天的記賬。
陳志義在屋裏呆不住，去外面轉悠。
李氏和陳蓮兒拿出針線來做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