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果兒的心猛的一沉，并沒有因爲趙九誇她而高興，反而心中帶了一絲擔憂。
陳果兒對于朝堂上的事雖然知道的不多，但也知道外力并不是那麽容易借來的，尤其在大家都心知肚明魏帝對幾個藩王頗爲忌憚的情況下。
而且眼下魏帝讓趙九率領趙家軍出兵，就等于架空了遼南府的兵力，趙九剛才也說了絕不會做這種蠢事。
那剩下的結果就是借助另外兩位藩王的勢力與兵力。
尤其紫玉國在遼南府和延州府之間，無疑跟定北侯聯手最好。
而殷素婉是定北侯的妹妹，并且趙殷兩家有聯姻的意向。
這麽一來就都能解釋清楚了。
第一次，陳果兒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知道自己跟趙九身份上的相差太過懸殊，隻是以前不過是個輪廓，現在被具體化了。
雄厚的兵力、财力，顯赫的家世，這些真的是太重要了，這絕不是一點小聰明就能搞定的事。
趙九的身上有他的責任和使命，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後還有整個鎮北王府。
所以……
趙九會娶殷素婉，趙殷兩家強強聯合嗎？
這似乎是最好的局面。
這樣一來三個藩王當中有兩位藩王聯姻，更加壯大了異姓藩王的勢力。
本來魏帝想動一個都要傷筋斷骨，現在兩個加一塊，一言不合反出大魏也不是不可能的，甚至江山易主也有希望。
本來陳果兒很生氣趙九在她受冤枉的時候沒有站出來，但是現在，她不生氣了。
她知道趙九有不得已的苦衷。
但難過在所難免。
更多的是無力。
突然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陳果兒強行把心頭的酸澀壓下去，瞪着晶亮的大眼睛，欲言又止。
“那……”陳果兒面露猶豫，微抿下唇，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想問趙九會娶殷素婉嗎？
可這不是廢話？
趙九需要外援，殷素婉就是最好的外援。
隻是，他打算把她擺在哪裏？
陳果兒無法接受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哪怕她是正房夫人都難以忍受，更别說讓她去做妾了。
趙九要維護趙家的基業，要守護遼南府一方百姓的富足，他胸懷天下。
陳果兒也很崇敬他。
但再崇敬他也不可能淪落到甘爲做妾的地步。
可她又不能讓趙九爲了她一個人，放棄整個鎮北王府，乃至整個遼南府。
那樣她成爲千古罪人的同時，趙九也會背負一輩子的罵名。
她不想以後看到他後悔的樣子。
陳果兒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看透了前路，陳果兒沒了問下去的心思。
知道答案又能怎樣？
她根本無力改變，而且也不想給趙九增加壓力了。
至少他現在還沒成親，陳果兒願意麻痹自己，時間會沖淡一切，或許到了他們真成親的時候，她就能放下了吧？
看到陳果兒神色緩和了許多，趙九的心也終于落了地。
他就知道果兒識大體，曉大義，隻要他解釋清楚了，她一定會理解的。
“怎麽？”趙九看出陳果兒的猶豫，将她頰邊的碎發撩起來掖在耳後，“有話就說出來，莫要悶在心裏。”
他不喜歡打啞謎，猜來猜去的更容易發生誤會，有什麽話不能直接說出來？
“沒事。”陳果兒回過神來，斂下的眼神掩飾住心不在焉，随意找了個借口，“那外力找到了嗎？”
趙九沒出聲。
屋子裏的氣氛有點窒悶。
陳果兒的聲音再次響起，“是和定北侯嗎？”
趙九并不意外陳果兒會猜到，半晌後才點點頭。
“果兒……”趙九的嗓音略微發幹，抓住陳果兒的肩膀，深邃的眸子直直的望進她的眼底，無比認真，“我……”
陳果兒擡起手捂住了趙九的嘴，微微的搖了搖頭，“什麽都不用說，我明白的。”
她聲音輕輕柔柔的，不似往日清脆，晶亮的大眼中帶了一絲逃避。
說完，陳果兒将頭埋在他的胸口，雖然趙九沒說，但是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會娶殷素婉的，無關乎情愛，這是他的責任。
哪怕知道如此，陳果兒的心裏也不好受。
趙九俯首看着懷中的小腦袋，劍眉微蹙，果兒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果兒，你聽我說。”趙九再次握住陳果兒的肩膀，讓她直視着他的眼神。
陳果兒不想聽，趙九硬是扳過她的頭，強迫她聽，“記住我的話，最近幾天，無論你聽到了什麽都不要相信。我說過絕不負你，就絕對不會負你，可聽到了？”
陳果兒怔怔的看着趙九，靈動的大眼中有着無措，亦有着疑惑，不明白趙九這是什麽意思？
他說不會負她，陳果兒相信。
但或許他們想的不是一個意思。
這個時代男人妻妾成群，對于身邊有幾個女人也不會太在意，陳果兒相信趙九的心裏是有她的。
然而陳果兒想要的不是第一，而是唯一。
猛然間抓住了趙九的語病。
“最近幾天會發生什麽事嗎？”陳果兒敏銳的道。
趙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今日在朝堂上的時候，魏帝提出讓趙家軍去協助鄢南林複國，并且說紫玉國擁有雄兵六十萬，言下之意讓趙九把遼南府的兵将全部帶去。
“至于遼南府，愛卿盡可放心，朕不會任由大魏的疆土遭蠻夷掠奪，況且金國已經遞了降表，必不會再生事端。”這是魏帝的原話。
當然他們都知道這話跟放屁沒什麽區别。
遞交降表并非是金國願意，而是在強悍的趙家軍壓境下不得已而爲之。
一旦趙家軍離開，他們還有什麽顧慮？
“陛下請放寬心，兵在精而不在多，微臣隻需出動二十萬大軍即可。”趙九道。
趙家軍有六十萬精兵，隻出動三分之一，并不會造成太大的威脅。
當時魏帝的臉色很明顯不好看，卻也不好再說什麽，随即又提起了趙九的親事，還說了淳瑜公主在遼南府的事。
趙九搶在魏帝前說了自己已有屬意的女子，不敢高攀淳瑜公主。
魏帝臉色更難看了。
身爲帝王，京城裏隻要他想知道，就沒有不知道的事。
魏帝也聽說了定北侯的妹妹來了京城，而且此刻正住在鎮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