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九和陳果兒梳洗已畢,兩人坐在餐桌上。
趙九從小接受食不言寝不語的教導,想着等吃過飯之後再說。
陳果兒可不管那些,一邊喝了口粥,一邊問連枝,“靈犀回來了嗎?”
連枝說回來了,此刻正在外面候着。
陳果兒讓把靈犀叫進來。
片刻後,靈犀從外面走進來,先給趙九見了禮,又給陳果兒見禮,之後從懷中拿出兩張紙放到陳果兒面前。
左邊的紙是二鳳以前男人随手寫的字。
右邊的則是靈犀臨摹出來的,落款是曹富貴,就是二鳳以前男人的名字,下面還蓋着他的名章。
陳果兒拿着兩張字比較一下,她對毛筆字本就沒什麽研究,隻能看個大概,大緻上看着還不錯。
趙九在一旁也聽到了她們的話,并且知道了陳果兒的打算,撇過頭看了眼,微微颌首,“靈犀的臨摹越發的精進了。”
靈犀趕緊說九爺謬贊了。
事情到了這裏,前期工作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隻不過陳果兒還沒想好要怎麽去說服府台大人。
趙九見陳果兒咬着筷子尖,這是她在思考事情的時候的習慣,微蹙的眉心顯然還沒想到應對的辦法。
“可要我相助?”趙九主動道。
這點小事在他眼中根本不算個事,不過是想借此機會和陳果兒多說說話,以緩和兩人之間的關系,然後再趁機把誤會解釋清楚。
哪知道陳果兒根本不買賬,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區區小事,不敢勞煩九爺。”
說着放下剛喝了兩口的粥,推開碗筷,站起身離開了。
又甩臉子給他。
趙九的臉瞬間比鍋底還要黑。
彩鳳幾個觎着趙九陰沉的能滴出水的臉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戰戰兢兢的,想勸陳果兒又不敢。隻得學黃花魚,溜邊,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果兒。”趙九陰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看着陳果兒一腳邁出了門檻,心中那股子郁氣更甚。
這丫頭,是要造反嗎?
昨天又哭又鬧,又抓又咬,好不容易今天消停了,結果她又來個不理不睬。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陳果兒頓住了腳步,轉過身子,眼簾微垂,給趙九福了福,“九爺還有何吩咐?”
清冷的聲音不卑不亢,看似屈服,實則這是在以另一種方式對抗。
經過了昨晚,陳果兒是有點害怕的,倒不是害怕趙九會把她怎樣。隻是怕他真的如他所說,派人守住這裏。
屆時陳果兒就變成了籠中鳥,而這座别院就好像個巨大的金絲籠。
那才是她無法忍受的。
基于形勢比人強,陳果兒決定收起鋒芒,以退爲進。
趙九一口氣哽在喉間,被陳果兒氣的不輕,看着她明明恭謙卻帶着倔強的小臉,一拳頭擊在桌子上。
滿腔的怒火無法發洩在陳果兒身上,桌子便遭了秧。
梨花木的桌子從中間被震斷,轟然倒塌,桌上的杯碗盤碟稀裏嘩啦的掉了一地,湯湯水水迸濺的滿地都是。
彩鳳幾個花容失色,全部戰戰兢兢的躲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反倒是陳果兒毫不在意,招手讓她們把地上都收拾幹淨,整個過程中似乎根本沒看到趙九氣的須發皆張。
“好,好,好。”趙九連說了三個好,指着陳果兒,氣的說不出話來。
陳果兒秀眸微擡,眼底波瀾不驚,“氣大傷身,九爺身系大魏安危,還是少發脾氣的好。”
平靜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聊天氣一樣。
相較于陳果兒的穩如泰山,趙九差點氣炸了肺,指着陳果兒,“好大的膽子。”
先是冷面相對,現在又處處擠兌他,她到底想幹什麽?
陳果兒眼簾微擡,狀似不解的道:“我說的不對?”
趙九被怼的說不出話來,也罷,揚聲叫了在門外候着的六子,“派一百兵丁,守住這裏,從即刻起,一隻蚊子也不準給我放出去。”
這是要把陳果兒圈起來。
趙九餘光看着陳果兒瞬間驚慌的小臉,胸中的郁氣終于平複了些許,他并非真的想圈禁她,隻是這丫頭太可惡了。
不給她點教訓豈非要翻了天?
彩鳳幾個都擔心的看向陳果兒,姑娘性子倔強,這下真的觸怒了九爺,這可怎麽是好?
有心想勸,幾個人又都不敢,隻能不斷給陳果兒使眼色。
隻要姑娘說句軟話,九爺肯定不舍得把她關起來。
陳果兒緊咬着下唇,放在袖底的兩手緊攥成拳頭,知道這是趙九在逼她服軟。
可陳果兒不想。
“堂堂的九爺,無故囚禁民女,傳出去就不怕被人嗤笑嗎?”陳果兒瞪圓了眼睛,怒視着趙九,“我一沒偷,二沒搶,你憑什麽?”
曾幾何時,他們之間竟然到了如此劍拔弩張的地步?
“就憑我是我。”趙九神色清冷,滿腔的怒火積郁在眸底,背過身子,沉聲道:“我之功過是非,任由世人評說,又能奈我何?”
他這次是鐵了心,再不給這丫頭點教訓,日後非騎到他頭上來不可。
陳果兒氣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纖細的身子不住的顫抖。
彩鳳幾個心疼的不行,偷偷靠過去,低聲讓陳果兒給九爺陪個不是。
趙九側對着陳果兒,餘光鎖緊她委屈含淚的小臉,心中郁郁難平之餘,也生出了心疼。
隻要她肯說句軟話,他也不至于如此。
“姑娘……”彩鳳見陳果兒遲遲不語,着急的扯着她的袖子,一個勁的遞眼色。
陳果兒用力甩開,大步走進了裏卧,砰的一聲甩上門,将自己關在屋子裏。
震天價響的甩門聲吓得彩鳳幾個神色驚變,偷偷睇了眼臉色堪比鍋底的趙九,心中直打鼓。
怕九爺因此而震怒,對陳果兒做出什麽來。
反了,都反了。
趙九餘怒未消,再次将一個鎏金花瓶摔的粉碎。
餘光睇着緊閉的房門,趙九再待不下去了,否則他怕一怒之下踹碎了那道門。
“你們幾個,把人看好,否則剝了你們的皮。”趙九沉聲吩咐彩鳳幾個,而後大步轉身走了出去。
院子四周響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一百人已悉數到位,将别院圍的水洩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