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果兒所說的證人，并不是什麽目擊者，也不是什麽其他的證人，而是根柱本人。

“陛下，我想這件事再多的證人，也不如當事人站出來說話更有力度。”陳果兒道。

魏帝颌首，“那是自然。”

随後，魏帝讓人去把根柱叫來，當堂對峙。

四周不時有人低聲議論，雖然眼下根柱還沒來，但是看陳果兒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更多人都傾向于陳果兒說的是真的。

殷素婉眼見着苗頭不對，提出就算根柱來了，也不一定敢說實話。

“昨日很多人都看到了，根柱當街指責趙将軍，誰知背後會不會有人去威脅他？”殷素婉道。

這是暗指趙九威脅根柱。

她這話說的也在理，如果對方是趙九，别說是一個平民百姓，哪怕是在場的官員們也不敢輕易硬來。

甚至趙九都不用親自出面，隻需派個人前往即可。

一時間又有不少人傾向于殷素婉。

整個過程中，魏帝始終不發一言，真相如何要等到那個叫做根柱的少年來了才知道。

“趙将軍剛正不阿，又怎會行此等宵小之事？”一直沒出聲的德妃，這時候站出來替趙九說話。

淳熙公主雖然氣陳果兒又惹出了麻煩，但未免被同命不同體牽連，自然也是站在陳果兒這邊的。

皇後也一樣。

一時間後宮中素來不和的皇後和德妃，竟然第一次站在了統一戰線上。

魏帝眼風掠過，眸光微沉。

德妃和皇後之争由來已久，此刻卻同時出聲幫陳果兒，這事倒是有趣了。

陳果兒餘光瞥着上蹿下跳的殷素婉，轉向魏帝，“陛下，除了根柱之外，還有魏忠直魏大人昨天也在場。”

魏忠直也在太和殿上，此刻站起來走到魏帝前面，施禮過後将昨天所見所聞詳細的說了一遍，幾乎跟陳果兒說的一模一樣。

若說之前還有些人懷疑陳果兒，現在則是大部分人都相信她說的是實話。

幾個來曆不明的平民百姓，自然不及當朝大臣的話更有說服力。

眼下隻等着根柱來，這件事就算是塵埃落定了。

事實上就算根柱不來，衆人心裏也都有數了。

所有人看向殷素婉的目光中都帶着臆測，她剛才的話暗指趙九和陳果兒之間暧昧不明，隻不過因爲她的身份沒法明說。

雖然外界都在傳趙殷兩家有意聯姻，但并沒有正式舉行儀式，不過是風傳。

這種情況下殷素婉站出來指責陳果兒和趙九，名不正言不順。

何況就算是殷素婉成了将軍夫人，男人三妻四妾再平常不過，這種事鬧到皇上和衆大臣面前，實在可笑。

殷素婉顯然也是明白這一點，可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陳果兒嚣張，心中又不平。

“既然果兒妹妹說與根柱從未有過婚約，不知妹妹的良人爲誰？”殷素婉咬牙切齒的道：“不如說出來，陛下隆恩浩蕩，念在妹妹之前爲陛下分憂，或許能給妹妹指婚。”

不管陳果兒嫁給誰，總之不能是趙九就是了。

衆人齊齊看向殷素婉，她的一番話等于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話，明明前一刻她還信誓旦旦的說陳果兒和根柱有婚約，結果這麽快就變了。

一些大臣不屑的低語，“果然女子善變。”

魏帝看向殷素婉的眼風帶着一絲淩厲，堂堂九五之尊，金口玉言，卻被形容成了三姑六婆之輩。

這殷素婉也太沒規矩了些。

即便她是定北侯的親妹妹，也難免有以下犯上，尊卑不分之嫌。

魏帝想要動怒，卻又礙于定北侯勢力強大，而且現在趙九不在，不知道這兩家到底是什麽态度。

單一個定北侯就已經夠朝廷頭疼了，再加上一個鎮北王這個心腹大患，那就太不利了。

隻頃刻間，魏帝腦海中閃過無數顧慮，這口氣暫時忍下去。

況且就算是他不說，也有朝臣會站出來，魏帝樂得做個好人。

與此同時，已經有人暴喝一聲，“大膽。”

聲音從不同的幾處傳來。

幾個大皇子、二皇子一黨的言官站起來，隻不過有人比他們更快一步，在他們開口之前已經被人占了先機。

是陳果兒。

“皇上是真龍天子，萬聖之軀，平時操心天下大事，百姓民生還來不及，你竟然拿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也來敢麻煩皇上。”陳果兒大聲斥責，“你當皇上是媒婆呐？”

雖然陳果兒也覺得這位皇上還真就挺熱衷于媒婆一事。

陳果兒話糙理不糙，其他幾位言官也不甘落後，紛紛出言指責。

言官平日裏沒事幹，不是彈劾這個就是彈劾那個，不同于武将們功夫都在拳腳上，言官們的功夫都在嘴上。

一個個言辭犀利，唇槍舌劍，刀光劍影絲毫不遜于征戰沙場。

殷素婉被逼的連連倒退了幾步，臉色慘白，她本意并非如此，不過是想斷了陳果兒的念想，讓她不敢再勾搭趙九。

可眼下，顯然失去了控制。

餘光見到陳果兒朝她眨了眨眼，殷素婉更是又羞又怒，又無可奈何。

隻能勢單力孤的矗立在那裏，任由千夫所指。

這裏是天子腳下，不是定北侯的地盤，在這裏沒有人會顧忌她的身份。

眼見着自己一個人，無依無靠，殷素婉淚盈于睫，又因爲擔憂魏帝會借題發揮，心中惴惴不安。

“好了，區區一介女流，你們也莫要難爲她了。”魏帝在大臣們罵的差不多了之後，才開口阻止了這一場口水戰，同時撩眼瞥了眼陳果兒。

對于她剛才的主動替君主伸冤，十分滿意。

多數的大臣都是極善于察言觀色的，此刻見魏帝看着陳果兒的眼神中帶着贊許，紛紛在心裏衡量了一下，做到心中有數，想着回去讓自家女眷多跟陳果兒走動走動。

甚至有些女眷不用叮囑，也看出了苗頭，紛紛對陳果兒熱絡了起來。

相較于陳果兒這邊的熱鬧，殷素婉那邊就顯得冷清了許多，幾乎沒人搭理她。

本身殷素婉的身份就有些敏感，朝中大臣都知道魏帝忌憚三位藩王，與他們走的太近，無形中就等于遠離朝堂了。

沒有人這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