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果兒在銀樓巧遇趙玉婵,還沒等怎樣,就見趙玉婵的巴掌已經到了跟前。
陳果兒再想躲已經來不及了,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巴掌落下。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連枝站在陳果兒的身後,牢牢的攥住了趙玉婵的手腕。
“放開我。”趙玉婵氣急敗壞,用力掙脫了幾下,卻沒掙脫開。
連枝的手看似纖細,卻極其有力,像鐵鉗一樣。
趙玉婵也帶了丫鬟,此刻見小姐被抓住了手腕,全部上來要拉開連枝。
卻被連枝上下一晃,抓住兩個丫鬟的手腕往後一背,另一個丫鬟被她以腳踩住了臉,壓在樓梯扶手上。
連枝從小受過特殊訓練,别說是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鬟,就算是身強體健的男子也不在話下。
趙玉婵的幾個丫鬟哀哀直叫,一動也動不了。
陳果兒這時候也回過神來,皺着眉看着趙玉婵,“趙小姐,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就算我以前有過對不住你的地方,這麽長時間來,我多番忍讓,你這口氣也該消了吧?又何必不依不饒?”
人的忍耐是有限的,對于趙玉婵,陳果兒已經拿出最大的耐心了。
認真說起來,以前的事也不能完全怪陳果兒,她是爲了保命,才不得不女扮男裝。
至于趙玉婵對“陳國安”情根深種,這根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陳果兒也沒想到會這樣。
況且那時候是趙玉婵不讓她走,否則也不會發生後來的種種。
總之,對趙玉婵,陳果兒覺得退讓的差不多了。
“不依不饒?”趙玉婵聲音幾乎破音,緊盯着陳果兒,好像在看殺父仇人,“你占本小姐的便宜,還敢說無冤無仇?”
陳果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一個女孩子,犯得着去占另一個女孩子的便宜嗎?
“趙小姐……”陳果兒道:“以前的事都是陽黃曆,該翻篇了吧,怎麽這事就沒完了是嗎?要不到底怎麽着才算完事,你劃出個道來。”
陳果兒語氣中透着不耐煩,而且她也覺得該跟趙玉婵好好談談了,以後她嫁給了趙九,她們之間就是姑嫂關系,實在沒必要鬧的這麽僵。
趙玉婵隻是悲憤的看着陳果兒,眼淚在眼眶裏轉,眼神如泣如訴,幽怨中帶着痛苦,看的陳果兒嘴角直抽抽。
這要是不知道内情的,還以爲她把人家好端端一個大小姐始亂終棄了。
這上哪說理去?
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銀樓裏其他人,不少人都圍過來,對着陳果兒幾個指指點點。
“真是喪盡天良,他還有臉讓人家劃道,光天化日就敢占人家小姐的便宜,該把他遊街示衆。”
“世風日下啊,這小流、氓如此張狂,就沒有王法了嗎?”
“報官,這種人就該把他丢到大牢裏,最好發配三千裏,到沒有人煙之處,令其自生自滅。”
“報官對那位小姐閨譽有損,這還讓人家以後怎麽嫁人,真是無恥至極……”
四周議論紛紛,而且是一面倒的向着趙玉婵。
陳果兒越聽越不對勁,怎麽都沖着她來了?
“能把你的手拿開了嗎?”趙玉婵的聲音裏帶着哽咽,豆粒大的淚珠如斷了線的珍珠,順着臉頰滑落,“你到底還要怎樣折辱本小姐才算滿意?是否非要本小姐這條命賠給你?”
陳果兒的心一緊。
要是趙玉婵張牙舞爪的她倒還不怕,可對方一哭,陳果兒就沒轍了。
突然間覺得手上潮乎乎的,低頭一看,可了不得。
陳果兒瞪大了眼睛,總算明白了自己成爲千夫所指的原因,感情她的手此刻正放在趙玉婵的胸口上。
怪不得那些人都像看色、狼一樣的看着她。
陳果兒像被燙到了一樣收回了手,讪讪的看了眼四周,果然看到一衆人都在拿眼刀子剜她。
“那個……”陳果兒想解釋,可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穿着男裝。
得,這下她算是百口莫辯了。
“耍流、氓還把人家小姐抓住,這人可真是太過分了。”
“這位小姐,你莫要怕他,官府就在不遠處,把他抓起來。”
人群中不乏有好打抱不平的,指着被連枝制伏的幾個人,嚷嚷着要報官。
陳果兒趕緊給連枝遞了個眼色,讓她把人都放開。
“那個,實在是對不住哈。”陳果兒又轉向趙玉婵,讪讪的陪着笑,道歉,“你看我這剛才也是好心……”
當時趙玉婵突然從樓上跌下來,陳果兒是怕她摔着了才扶住她,隻不過她手放的地方不對。
隻是這話無論怎麽說,都像她在爲自己開脫,甚至還不隻是開脫那麽簡單。
這明明就是爲了占人家姑娘的便宜而故意找的借口,是既要當女表子還要立牌坊。
在場的不乏正義之士,有人讓趙玉婵不用怕,要幫她去報官,“這位小姐,家父是刑部侍郎,天子腳下,天理昭昭豈能沒有王法?本小姐自會替你讨回個公道。”
說着還瞪了陳果兒一眼。
四周不少人也跟着義憤填膺,京城裏官吏多如牛毛,一闆磚下去都能砸到個三品官。
尤其能來這裏的又多是有錢有勢的人家,此刻有人牽頭,其他人也都跟着聲讨陳果兒。
定要把這個膽大包天,罪大惡極的狂徒收監。
趙玉婵并沒有理會對方,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幫她出頭的衆人。
她爹是鎮北王,哥哥是鎮北大将軍,而她本身也是郡主。
要論身份高貴,在場這些人估計也挑不出一個比她更尊貴的了。
還輪不到這些人幫她出頭。
趙玉婵隻是悲憤的瞪了陳果兒一眼,分開衆人,急匆匆的離開了。
苦主都走了,圍觀的衆人再不平也隻能幹瞅着,所有人都覺得趙玉婵是怕事情鬧大了,影響閨譽。
紛紛朝她的背影投去憐憫的目光。
女子遭遇這種事,還是在大庭廣衆之下,怕是要以死證清白了,就連她的家人也免不得被指指點點。
而這一切,都要怪輕薄她的登徒子。
陳果兒看着趙玉婵的背影,也是懊惱的不行,雖說她是好意,但畢竟也給趙玉婵帶去了傷害。
早知道還不如不扶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