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果兒和趙九并不知道鄢南林的心思潮湧,辭别了阿西裏挽留他們吃早飯的好意,帶着人上了馬車。
“趙老弟,下次來可一定要多待些日子,讓娜塔莎給你們做搓面。”阿西裏帶着人站在村口送别,還因爲趙九沒吃到搓面而惋惜。
娜塔莎也是一臉惋惜的朝他們擺手,還不忘記說道:“下回不放辣的。”
趙九也朝對方一抱拳,說了聲再會。
陳果兒則是不由自主的瞄了眼娜塔莎裙子下面的腿,雖然她已經穿上了褲子,可腦海中那黝黑粗壯的腿卻怎麽也揮之不去。
陳果兒打了個寒顫,她覺得這輩子大概都不想再來了。
大雪在昨晚就已經停了,車輪軋在厚厚的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緩慢而又艱難的行進着。
之前趙九說今日就能和趙家軍彙合,那也就意味着他們分别的時候要到了,陳果兒心裏十分的不舍。
趙九也沒像往日一樣拿着兵書一看就是一整天,而是和陳果兒并排坐在一塊,不時的撫弄着她的發絲,或者撣去她身上不存在的灰塵。
看上去有些無所事事。
以往他從來都不會這樣,趙九似乎總有忙不完的事,除了吃飯睡覺之外,陳果兒看到他最多的時候就是在拿着兵書或者密函。
他雖然什麽都沒說,陳果兒卻能感覺到此刻的趙九心裏也充滿了不舍。
離愁在車廂裏緩緩流淌着,陳果兒将頭靠在趙九的懷中,感受着他穩健有力的心跳,不知道下次再見面是何年何月?
趙九似乎能聽懂陳果兒的心聲,單手撫着她順滑的發絲,柔聲道:“很快。”
輕柔的聲音似琴弦,吹皺了陳果兒的心湖,她猛的擡起頭,迎上趙九燦若星子的眸光,眼波微動。
“來年春暖花開日,便是你我重逢時。”趙九捧着陳果兒的小臉,拇指摩挲着她涼滑如玉的臉頰,在她的兩眼上各印下一吻。
帶着虔誠,帶着小心翼翼,似在呵護着最上等的珍寶。
“九爺……”能看到她的心?
陳果兒突然鼻子發酸,眼裏已經蘊滿了水汽。
晶瑩的眸光盈盈玉碎,看的趙九的心都要化了,再次捧住陳果兒的小臉,在她殷紅的嘴唇上印下一吻。
這一吻很快,一觸即分,不似以往的霸道,更沒有纏綿悱恻,又的隻是無限的憐惜和不舍。
“等我,嗯?”趙九認真的盯着陳果兒,直看進她的眼底。
陳果兒斂下眼睛,強忍着快要溢出的眼淚,點點頭,而後快速扭開臉看向窗外。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哭鼻子,很快就要分開了,她不想趙九擔心,可是眼底的酸意卻怎麽也抑制不住。掀開窗簾,直到呼嘯的北風灌進來,才緩和了些。
趙九看着陳果兒的後腦,也在心底歎了口氣,如果可以,他又何嘗舍得與她分别?
他更想帶着她同往,時刻帶在身旁,食則同桌,寝則同塌,日夜不分,片刻不離。
可他要去的地方是戰場,危險重重,瞬息萬變,隻有把她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他才會安心。
陳果兒看着窗外飛逝的景物,隐約間覺得有點不對勁,可具體是哪裏不對,她又說不上來。
突然後面響起嘀嗒的馬蹄聲,鄢南林的随從快速追上來,攔住了行進的馬車。
“趙将軍,此處并非前往河西府的方向,是否走錯了路?”對方雖然很恭敬,但眼神裏帶着戒備,大概是怕趙九也被虞貴妃的人收買,想暗中處理掉他們。
趙九隻淡淡的瞥了眼對方。
那個随從指了一個相反的方向,看着趙九的眼神中帶着譏诮,“趙将軍莫不是故意引我等來此不毛之地?”
他說話的時候,手悄悄按在腰間的佩刀上。
陳果兒這時候也才反應過來,怪不得她剛才覺得不對勁,好像河西府确實不是這個方向。
上次她和根柱離開的時候,他曾說過河西府在伏虎嶺的右邊,而昨天他們離開根柱老家的時候,是一直往左邊走的,那就離河西府越來越遠。
現在他們該往右邊走才對,可是陳果兒記得他們出了玉疆村之後,還是繼續往左走。
難怪鄢南林派人來打聽了。
同時陳果兒也疑惑趙九爲什麽要這麽做,難道真像那個随從說的,趙九想對鄢南林動手?
看着四周一片荒涼,暗中除掉他們再往大山裏一丢,任由野獸把他們吃掉,到時候連屍骨都找不到。
至于和紫玉國的邦交,有沒有鄢南林都一樣,他的存在不過是把這股勢力和三皇子結合在一處。
但那是建立在鄢南林能成功奪回皇位的基礎上。
在那之前,首先趙九要出動趙家軍,還要聯合定北侯和鎮南王,合三家兵力才能行。
然而三藩之間貌合神離,朝廷又虎視眈眈,還有個剛剛收複,随時有可能倒戈一擊的金國。
也就是說三皇子爲了拉攏鄢南林,實則是在耗費趙家的力量。
趙九要是這麽做倒也無可厚非。
隻是從道義上來講是沒錯,但是從感情上來講,陳果兒不是太贊同。
要不就事先不答應幫忙,既然答應了就要做到。
不過事關趙家和整個遼南府的安危,陳果兒不會發言,隻看趙九接下來打算怎麽做了。
六子等人不滿對方的言語不敬,呼啦一下子圍過來,将對方圍在當中。
“你們什麽意思?”六子怒喝道:“還懷疑我等害你們性命不成?”
對方随從嗤了聲,一副就是那意思的神色,“你們心裏清楚。”
六子等人羞惱不堪,就要拔刀相向。
後面鄢南林的人也聽到了動靜,雙方蓄勢待發。
趙九輕咳了聲,阻止了六子,目光掃過鄢南林的随從,“爾等區區喪權辱國之人,還不值得本将軍大費周章,願者同往,不願便自行離去,本将軍絕不勉強。”
這是說他們這一幹人如同喪家之犬,對付他們根本不需要趙九費力,甚至不需要趙九纡尊降貴的帶着他們來這裏。
這是事實,卻也正是因爲是事實,聽起來才分外的刺耳。
“你……”随從臉色鐵青,握住刀柄的手猛的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