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前動員的内容并不多，先是祭旗，然後是以趙九爲首的幾個主将們給将士們打打氣，再所有人一同幹了一碗酒。

主将們不比言官，長篇大論的說不出來，他們更講究在戰場上沖鋒陷陣，比誰殺的敵人更多，因此基本上都是幾句話就說完了。

但依舊進行了很長時間才結束，這都是那五十枚據說是魏帝賜予的，能占蔔戰事吉兇的銅錢造成的。

二十萬人要做到每個人都看清楚全都是正面，自然要耗費不少時間，過程中陳果兒一直站在看台的後面。

趙九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陳果兒旁邊，與現場熱血沸騰的氣勢不同，她表現的十分平淡，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這下趙九倒是好奇了，難道她一點都不奇怪那些銅錢怎麽都是面朝上的？

本來還想吊一下陳果兒的胃口，這會則是滿心的疑惑。

“你似乎一點都不意外？”趙九刻意壓低聲音。

陳果兒愣了下，才明白他指的是那些銅錢，頓時輕笑出聲，也壓低聲音道：“我該覺得奇怪嗎？”

趙九蹙眉。

“兩面都是正面的，當然都是面朝上了。”陳果兒聲音壓的更低，以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趙九好不容易調動起來的軍心，可不能毀在她一句話上。

而且這都是電視劇上演爛了的戲碼，随便想想也知道了。

趙九眸底閃過一絲無奈，既欣慰于陳果兒的聰慧，又有種驚喜被提前預知的小小挫敗感。

“你可知因何多數男子都喜歡無才無德的女子？”趙九喟歎了一聲，随即又皺了皺眉，似乎這麽說也不對。

無才無德的女子沒有見識，這樣随便身邊的男子弄個小花樣來，都能令其驚喜不斷，這能給男人更大的成就感。

反之驚喜沒有了，久而久之男人也覺得無趣。

但趙九自認沒那麽膚淺，與其面對一個養在深閨，整日隻知道吟風弄月，傷春悲秋，一門心思隻想着男女之情的女子。

或者終日以後宅爲戰場，勾心鬥角弄的家宅不甯的女子。

他更喜歡陳果兒的慧黠，她的心不再家裏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她能放眼大局，這才是他的女人。

可心裏依舊有股說不出的郁悶。

陳果兒看着趙九糾結的神色，這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無奈的神色中帶着一絲幽怨。

頃刻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下好笑，沉穩如趙九也有這麽幼稚的時候。

離别在即，陳果兒決定滿足一下他的虛榮心，頓時瞪大了眼睛，誇張的大叫，“哇偶，五十枚銅錢全部正面朝上，九爺你是怎麽做到的？”

陳果兒興奮的手舞足蹈，抓着趙九的袖子，兩眼滿是小星星，一臉的崇拜。

這太假了。

“……”趙九滿臉黑線，擡起手虛握成拳，放在唇邊輕咳了兩聲，掩飾着一閃即逝的尴尬，“适可而止即可。”

驚喜弄成了這樣，趙九心裏尴尬不已，所以接下來一直沒說話。

剛巧有個副将過來找他，趙九就走過去跟他們商讨一些行進路線上的問題。

主将們都身披甲胄，紅藍黃白，各種顔色的風氅在風中烈烈飛揚，此起彼伏。

趙九被衆人圍在當中，卓爾不凡，如衆星拱月般，其他人都成了陪襯，即便是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看到他的存在。

陳果兒眯眼看着不遠處的趙九，美滋滋的想着這是她的男人。

“果兒。”身旁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陳果兒的思緒，鄢南林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深深的看着她，“此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見，保重。”

他會回來的，在他成功之後。

陳果兒不知道他心裏所想，彎唇一笑，“你也保重，我等着你成功的那天。”

到時候她就可以把鋪子開到紫玉國去，擴大商業版圖。

鄢南林眼睛驟然發亮，又驚又喜，眼裏抑不住的情感幾乎就要湧出來，最終重重的保證，“我一定會成功的。”

屆時他會讓她做他的皇後，當然前提是等到他足夠強大的時候。

趙九正跟将領們議事，餘光看到鄢南林和陳果兒有說有笑的，眸底閃過一絲暗沉，撇下将領們大步走過去。

同樣身爲男人，他再清楚不過鄢南林的心思，從他看陳果兒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來。

“時辰差不多了，大軍即将開拔，你也該上路了。”趙九沉聲道，同時站在兩人之間把他們隔開，将陳果兒拉到身後，宣示着他的主權。

鄢南林掃了趙九一眼，并未多言，透過他看向陳果兒，蓦然一笑，“日後可莫要再去賭寮了。”

陳果兒愣了下，怎麽好端端的突然說起了這個？

“爲什麽？”陳果兒疑惑道。

她倒不是非要去，上次在京城也是被逼的沒了法子，隻是她想弄清楚鄢南林話裏的意思。

鄢南林卻隻是神秘一笑，“下次見面再告訴你。”

陳果兒大概不知道，那天後來她之所以能戰無不勝，是他在暗中幫她換牌。

世上沒有不敗的将軍，這句話同樣适用于賭桌上。

陳果兒還要再問，被趙九攔住了，神色不虞的指着不遠處的馬車，“上車。”

有關于陳果兒在京城和鄢南林認識的那一段，他并沒有參與其中，雖然事後他派人調查了一番，知道他們是在賭桌上認識的。

但心裏始終不高興。

尤其鄢南林看陳果兒的眼神，讓趙九有種把他眼睛挖出來的沖動。

有誰願意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惦記着？

趙九不容置疑的口吻讓陳果兒想問也沒法再問了，點了點頭，分别跟趙九和鄢南林道了别，才轉身上了馬車。

除了老劉和彩鳳幾個之外，趙九另外派了一隊騎兵護送陳果兒，以确保她能安全到家。

陳果兒坐在馬車裏，掀開窗簾看着漸漸遠去的趙九，他一直沒有離開，兩人隔空相望，一直到看不到他的人影了才放下窗簾。

陳果兒幽幽的歎了口氣，靠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彩鳳幾個也都看出來陳果兒情緒低落，都閉緊了嘴巴，不敢出聲。

良久之後，連枝才道：“姑娘，今日時辰已晚，不如先在河西府住一晚，明早再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