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壽誕自是要慶賀一番的，日間三皇子先去了皇宮，拜會了魏帝和皇後，又見過了太後。

一直到了半下午才回到三皇子府中。

寬大整潔的大門口門可羅雀，一拉溜的拴馬樁上馬匹和車輛寥寥可數，負責看馬車的仆從們有的閑聊，有的靠着馬車打盹。

一點也沒有皇子府的氣派，可見趙家的事對三皇子的打擊很大。

陳果兒進來的時候偷眼瞧了下，她雖然不認識幾個官員，但是馬車的制度有着嚴格的規定，什麽等級的官員隻能坐什麽樣的馬車。

而門口這些馬車多數是藍呢小轎，隻一兩頂綠呢大轎，可見官職多數都不大。

三皇子門口也沒有張燈結彩，聽說原本三皇子不打算大肆宴請，是這些人上趕着來賀壽的。

雖然目前的形勢對三皇子不利，但終究是皇子，趨炎附勢之輩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與門口的冷清相比，院子裏倒是熱鬧了很多，下人們腳步匆匆，端着果盤穿梭在客人之間，前後院都是人。

人人臉上都帶着笑，卻依舊充斥着一股低氣壓的感覺。

戲台子上旌旗招展，帷幔重重，鑼鼓喧天。

下面的朝臣和女眷們一邊看戲，一邊互相攀比，有的趁機結交，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陳果兒帶着靈犀和連枝混在戲班子裏打雜的人中，透過帷幕往前面看，見到趙玉婵也坐在人群中。

旁邊有人跟趙玉婵攀談，但臉上都帶着一絲異樣，表面上恭恭敬敬，眼神裏卻帶着一絲輕慢。

趙玉婵現在身份尴尬，雖然她貴爲三皇子妃，但趙家又倒台了，并且成了反賊。

她的位置也是岌岌可危，甚至性命都有可能不保，端看三皇子是什麽态度了。

不過她能坐在這裏，看來暫時三皇子還是承認她這個皇子妃的。

隔着不算太遠的距離，陳果兒能清楚的看到趙玉婵雖然也在笑，但卻是強顔歡笑，臉上厚厚的一層粉也遮蓋不住眼底的淤青。

看來她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陳果兒幾次試圖接近趙玉婵都失敗了，她的身邊始終圍着不少人，幾個丫鬟婆子更是不離左右。

陳果兒根本沒機會。

而且趙玉婵隻在前面坐了不長時間，就起身回了後院。

陳果兒想要去後院找她更是不可能。

三皇子府戒備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就算假扮成婢女也不行，前院的婢女不能随意進入後院。

趙玉婵的院子隻有她親近的婢女才能進。

忙碌了一天，陳果兒無功而返。

回到客棧的時候，聽夥計說有人找她，陳果兒微愣。

會是誰？

她來京城的消息除了彩鳳幾個，就隻有李老三知道，難道是他？

陳果兒的猜測很快得到了證實，來的人正是李老三。

原本夥計見他一身的髒污，不肯讓他進門。

李老三丢了一塊半兩重的銀子過去，夥計才不再說什麽了。

“公子。”李老三跟着陳果兒進了屋，壓低聲音道：“有曹管事的消息了，就在城西二十五裏地外的沈家莊。”

曹管事，是趙九之前派給陳果兒幫忙的，京城的幾個鋪子都歸他掌管，這次他也僥幸逃脫了。

陳果兒眼睛一亮。

曹管事雖然隻是個下人，但他曾經是王府的管事，又是京城坐地戶，人脈方面自然十分廣泛。

如果他肯幫忙，必定會事半功倍。

翌日一早，陳果兒就和李老三坐馬車去了沈家莊。

路上陳果兒問李老三，“你不是說曹管事回了老家？”

昨晚李老三打聽到曹管事一家都逃回了南邊的老家，一個不起眼的小村子，怎麽卻沒走？

昨夜陳果兒在三皇子府待了一整天，雖然沒幹什麽卻也累的夠嗆，就沒顧得上問，現在總算有了時間。

“本來是走了的……”李老三解釋了起來。

曹管事在王府多年，人脈很廣，在得知遼南府失守的時候，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當機立斷安排一家老小離京回去老家。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曹管事風未至人先動，那時候官府還沒有下令查抄仙客來，他有足夠的時間離開。

等到官府抓人的時候，他們已經遠在數百裏之外了。

他們又不是什麽要犯，官府也不會大費周章的抓他。

但當中出現了點意外，這源于曹管事早年的一段風，流韻事。

幾年前曹管事和人去喝花酒，認識了一個青樓女子，那女子早前也是大戶人家的女孩，因爲家道中落才被賣至青樓。

曹管事頓生憐惜，兩人一來二去生出了情愫，曹管事就給女子贖身，安排在外室，偶爾過去訴訴衷腸。

妾室過門一年就誕下一子，卻因爲産後大出血而殒命。

曹管事哀痛至極，隻得将稚子抱回去給正室養着。

結果在逃難的時候，正室隻帶走了曹管事的娘和自己的幾個孩子，卻不小心将妾室留下的稚子落在了院子裏。

曹管事算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想着就算離開也要把後事處理好，就這樣耽擱了兩天。

等到他打算離開的時候，不放心宅子，想回去看一眼就走，卻發現了不足三歲的稚子，而那時候孩子已經餓了兩天了。

“那兩天官府就開始抓人了，又趕上他的小兒子生病，故而才在沈家莊暫時落腳。”李老三道。

陳果兒沉默。

說是不小心，哪那麽多不小心？

曹管事的正室怎麽不把自己的孩子不小心落在院子裏？

看來這個正室也夠狠的，不管她有多不滿曹管事和那個青樓女子，孩子總是無辜的。

那麽小一個孩子丢在院子裏，跟殺了他又有什麽不同？

甚至更可惡。

說話間就到了沈家莊。

李老三事先打聽明白了路線，帶着陳果兒徑直來到了曹管事暫住之處。

臨街很不起眼的一個門面裏，下面是糧油鋪子，曹管事帶着稚子住在上面的閣樓裏。

老舊的樓梯踩上去咯吱咯吱直響，好像稍一用力就會斷掉一樣。

陰暗潮濕的空氣中充斥着一股子黴味，還沒上樓就能聽到上面傳來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角落裏小夥計一邊烤爐子，一邊咕咕哝哝的抱怨着，“真晦氣，整天吱吱哇哇的哭，好日子也哭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