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果兒很擔心。
皇上、太後出行，随行的有大量的禦林軍，萬一被抓住那可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這點你盡可放心。”孔甲子笑道：“太後虔誠信佛，每次去法空大師那裏之時，都是隻身前往，連貼身的宮女都不帶。”
再多的人也都隻是在院子外面把守着，包括皇上都不能進去。
陳果兒點點頭。
“至于你說法空大師因何挖密道，估計也是留一條後路吧。”孔甲子道。
前朝的相國寺衆僧徒與前朝皇上一同赴死，這件事在當時引起了很大的轟動，至今仍有人津津樂道，說那些僧徒們忠肝義膽。
但法空大師不以爲然。
“我曾有幸與法空大師論道一次，他說君壞臣綱，有違五常，前朝君王驕奢淫逸，殘害忠良，此等昏君注定要淪爲亡國之君，豈是幾個僧徒能扭轉乾坤的？”孔甲子笑道。
法空大師認爲當君王者要體察黎民百姓之苦，這是行王道。
而佛門子弟不涉紅塵，當守住本心，不爲權貴所蒙了眼，解救世間含靈之苦，普度衆生，而不是淪爲皇權手中的劍。
“那位法空大師的意思是前朝那些僧人們是嘩衆取寵，借此揚名，流芳百世？”陳果兒詫異道。
這是什麽理論？
古時候有很多敢于直谏的官員，他們悍不畏死，隻求後世揚名，這樣的人謂之爲忠臣。
當然有的是真的爲國爲民，有的不過是沽名釣譽罷了。
對于前者，陳果兒倒是能理解，但是對于後者就有些想不通了。
命隻有一條，丢了就再也沒了。
孔甲子隻是笑了笑，沒說話，這樣的人不少，别說是偌大的朝堂，就算是在丐幫中也有這樣的人。
随即陳果兒又好奇，“那位法空大師怎麽會聽大哥的？”
之前孔甲子說安排了幾個丐幫弟子，化妝成和尚混進大相國寺。
皇上要去祭祖，大相國寺肯定是戒備森嚴，必須有内部的人，還是很有身份的人幫助，否則根本混不進去。
就更遑論藏在法空大師的院子裏，伺機劫持太後了。
聽說法空大師是魏帝的替僧，就是代替魏帝在佛祖面前每日誦經祈福的和尚，其身份地位可想而知。
這樣的人又怎麽會輕易被人威脅或者收買呐？
“你不知道，這裏面有一段往事。”孔甲子笑道：“這法空大師并非少年和尚，而是半路出家，他在出家之前曾……”
法空大師當年也是官宦子弟，他父親是前朝官員，後來前朝皇帝聽信讒言，将他父親割官罷職，一家人充軍發配。
法空大師的父親抑郁成疾，在路上含恨而終，母親也追随而去。
負責押送他們的官兵憊懶，暗中收了對手的銀子，将他的兄弟殘殺，姐妹和妻子**。
而當時的法空大師抱着年僅三歲的幼子趁亂逃走，才撿了一條命。
稚子年幼，當時又逢寒冬臘月，法空大師衣衫單薄，又無法哺育稚子，緻使稚子餓死在他的懷中。
而法空大師也病倒在路邊，幾乎就要凍死。
是孔甲子的師傅，也就是前任丐幫幫主路過，才救了他一條命，将他的病将養好。
法空大師全家殒命，隻留下他孤身一人，頓感萬念俱灰，幾次欲輕生都被孔甲子的師傅勸住。
“他不想留在丐幫，卻又無處可去。”孔甲子道：“便遁入空門，從此了斷世間塵緣。”
古時候講究皈依佛門便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犯了天大的罪隻要皈依佛門了，紅塵間便不可再追究。
“後來他潛心研究佛法，取名法空，意爲萬法皆空的意思。”孔甲子道：“老魏帝與法空大師的父親是經年舊友，便請他來大相國寺做了方丈。”
陳果兒點頭，沒想到這位法空大師還有這麽一段悲慘的過去。
“當年他離開我師傅之時，曾留下一塊玉佩，言明見玉如見人，隻要是他能做到的，一定會鼎力相助。”孔甲子道：“而我師傅臨終時将玉佩給了我。”
陳果兒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
“明日你便在此等候，不出辰時，定會将太後帶至此處。”孔甲子又道。
陳果兒點了點頭。
這次的人情可是欠大發了，連孔甲子師傅的人情都搭進去了。
“大哥，這次多虧了有你，要不然我……”陳果兒的聲音沉了下去。
要不然她真的沒辦法了。
她最多也就是有點小主意罷了，但卻沒有實力，以前趙九在的時候還好，現在真是多虧了孔甲子。
“傻丫頭，你我之間還需要客套？”孔甲子說完就見陳果兒的神色不對，眉心微蹙，打量着她。
陳果兒神色大恸，孔甲子的那句傻丫頭，讓她想起了趙九。
以前趙九就總喜歡說她傻丫頭。
“傻丫頭，昨晚睡的可好？”
“你最喜歡吃的核桃酥，可好吃？”
“這支金簪送給你，戴在頭上就如同我在你身邊。”
趙九的話言猶在耳，而現在卻不知道他身在何處，陳果兒的心好像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一樣。
其實嚴格說起來，陳果兒和趙九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并不多，雖然他們認識至今有兩年多了，但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過三個多月。
但感情的事又哪裏說的準，又不是時間長就一定會有感情，很多人做了一輩子夫妻，卻沒有感情的比比皆是。
而有的人卻一眼萬年。
“怎麽了？”孔甲子不知道陳果兒爲什麽露出這麽難過的表情，仔細想了想，剛才的話也沒有什麽過格的。
那她爲什麽會露出如此傷感的樣子？
陳果兒回過神來，撇過頭用力眨了眨眼睛，而後朝孔甲子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沒事。”
她微微泛紅的眼底落在孔甲子的眼中，頓時有了一絲了然，心裏沉甸甸的。
不過片刻間，孔甲子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打趣的看着陳果兒，“可是被風沙迷了眼？”
這是在屋子裏，哪來的迷眼睛？
陳果兒噗嗤一笑，很配合的點點頭，“可不嘛，也不知道哪裏吹來的沙子。”
話落，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