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服是用皮革做的，趙九除非在軍營裏或者打仗的時候才會穿，平時他習慣穿常服。
這會就先回了屋子裏換衣服。
陳果兒也跟着一起，拿過新的長衫幫他穿上，又把用金線繡着雲紋的腰帶遞給他，想起這段時間他時常停留在軍營裏好幾日才回來一趟。
便問道：“最近可是要有什麽大動作了？”
否則過去的一年裏趙九很少有這麽忙的時候，最多隔一天就會回來一次。
趙九系腰帶的手微微一頓，想起昨日收到的三皇子的飛鴿傳書，冰魄似的眸子裏風雲變幻，片刻後才歎息的嗯了一聲，“聖上怕就是這三五日的事了，一切需早作準備。”
這一年裏，三位皇子表面上兄友弟恭，但暗地中小動作頻出，紛紛打壓對方的勢力。
其中大皇子和二皇子抱團，聯手打壓三皇子。
而三皇子也不是吃素的，不着痕迹的反擊，并且他又與内閣輔政大臣右丞相的嫡親孫女訂了親。
右丞相是開國元老，更是三朝元老，在朝堂上黨羽衆多，門生遍天下。
有了他的襄助，三皇子跟另外兩個皇子勢力持平，甚至隐隐略勝一籌。
原本這對于趙家是好消息，畢竟他們是輔助三皇子的，現在勝算更大了一些。
但……
想起前些日子查到的消息，趙九眉峰微皺。
“怎麽了？”陳果兒察覺到他神色不對，“是又生了什麽變故？”
趙九回過神歎了口氣，說出了一個令她震驚的消息。
“趙玉婵還活着？”陳果兒吃驚不小，擡手捂住了嘴。
趙玉婵曾代表趙家跟三皇子聯姻，是正八經的三皇子妃。後來趙家勢微，三皇子不念及與趙家的姻親關系，對鎮北王趕盡殺絕，也是在那次追殺中趙玉婵爲救父親被三皇子斬殺。
雖說他當時看似失手，但他若不是對趙家存着殺心，又怎會是當時的局面？
“那他現在和右丞相的嫡親孫女定親，那趙玉婵怎麽辦？”陳果兒秀眉緊擰，爲趙玉婵感到唏噓。
抛去她有些驕縱之外，趙玉婵是個很好的姑娘，很真性情。
如果當初她死了也就罷了，可現在她還活着，那三皇子跟右丞相聯姻，置趙家于何地？
又将她置于何地？
趙家和右丞相對于三皇子來講缺一不可，很難說他能取舍哪邊。
況且就算是三皇子肯再接受趙玉婵，她又能接受一個曾經險些殺死她的丈夫嗎？
趙九薄唇微抿，這事發生的太過突然，先前他也沒想到趙玉婵還活着，直到前些日子派去京城的探子無意間發現回來禀報他才知道。
“我已派人暗中接了玉婵過來，一切容後再議。”趙九沉聲道：“不出一兩日應該就能抵達了。”
趙九又說起了另外一件事，原本趙玉婵以爲趙家亡了，她又遭夫婿抛棄，萬念俱灰之下遁入空門。
後來她聽說趙家又回到了遼南府，并且還跟三皇子往來密切，就又還俗了。
這次也是她主動聯系上了趙家派去京城的探子，畢竟身爲趙家女，知道趙家的聯絡暗号，因此找起來比較容易些。
現在趙九弄不準妹妹的意思，她選在這個時候還俗，莫不是想跟三皇子再續夫妻緣分？
如此一來事情就複雜多了。
無論是趙家，還是右丞相，都不可能接受平妻。
而趙玉婵成親在前，現在三皇子那又冒出來個未婚妻，哪邊他都不敢輕言舍棄。
還有趙玉婵還俗之後并沒有直接回到三皇子府上，而是要先回到趙家，可見她也知道貿然回去不安全。
說不定三皇子會爲了保全與右丞相的婚約，而暗中殺了她。
“那……”陳果兒遲疑道：“如果，我說是如果，三皇子執意要娶右丞相的孫女，那……九爺還要支持他嗎？”
表面上看似趙家隻是爲了兩家聯姻，是爲了趙玉婵的終生幸福，但實則卻不是這樣。
一旦三皇子選擇了右丞相，就說明他沒把趙家放在眼裏，至少是放在右丞相之後。
這樣一來趙家豈不是成了笑柄？
豪門貴胄的女子聯姻隻是利益的樞紐，一切以利益爲先，但樞紐卻也是不可或缺的。
而陳果兒私心裏是不太想趙家和三皇子合作的，一個能爲了自己利益而不顧妻子和嶽家的死活，甚至爲了自己能親手斬殺的人，這樣的人是沒有人性的。
哪怕日後爲君也絕不是個好君王。
趙家輔佐這樣的人上位，難免日後會落到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地步。
這等于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隻不過陳果兒知道這些事她左右不了，所以一直沒說。
趙九微微搖頭，眸底暗流洶湧，他也不知道，“現在端看三皇子如何選擇了。”
說完牽起陳果兒的手就要出去，剛才她還說要和他對月賞荷吃蟹。
陳果兒也沒再追問，她相信趙九心裏有數，他不可能不知道三皇子是什麽樣的人。
既然他明知道還這麽做，必然有他的原因。
而她要做的隻是相信他。
八月正是螃蟹肥美的季節，沈夫人送來的一筐螃蟹又是精挑細選的，肉質鮮嫩，回味無窮。
尤其再蘸上柳蔭調的醬汁，簡直美味到說不出來。
陳果兒一吃就上瘾了，唯一不盡如人意的就是螃蟹殼太硬，不好剝。
幸虧柳蔭不光會調蘸料，更是剝螃蟹小能手，陳果兒眼見着她把細白的蟹肉飛快的剃出來，裏面幾乎沒有殘留，對柳蔭贊不絕口。
“沒想到你手這麽巧。”陳果兒用筷子夾起蟹肉，一口一口的往嘴裏送。
被主子誇獎的柳蔭也是笑容滿面，“主子不嫌棄就好。”
趙九見陳果兒吃的有點多，果斷的将還剩下大半盤的蟹肉拿走，放在自己面前，無視陳果兒不滿的眼神，夾起一大塊塞進嘴裏。
“蟹肉性涼，女子應少食爲好。”
陳果兒不滿的嘟起了嘴，雖然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但看着那些美味的蟹肉，實在舍不得啊。
趙九餘光看到她饞的口水都要流出來的樣子，心下好笑，又有點不忍，于是乎将盤子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