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爲女性的立場上考慮，陳果兒不想趙玉婵後悔終身。

三皇子絕不是好歸宿，無論他是繼續選擇和趙家合作，還是他要迎娶右丞相的孫女，對趙玉婵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明知道是火坑還要去跳，那不是瘋了嗎？

陳果兒求助的看向趙九，希望他能勸勸她，但卻看到趙九颌首，“你想清楚就好。”

趙九向來一言九鼎，做出的決定很難改變，再者事關重大，陳果兒也沒法再勸，隻能眼睜睜看着他們離開去安排接下來的事宜。

陳果兒作爲女主人自然也不能閑着，眼下趙玉婵要回去當三皇子妃，自然不能再穿着道袍，衣着等一幹事物都要陳果兒幫忙打理。

于是又是找裁縫量身定做縫制衣服，又是找人打造簪環首飾，一時間幽靜的小院子裏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除此之外，陳果兒還得帶着趙玉婵去街上買些衣裙和收拾簪子回來，畢竟趙玉婵回來的時候隻穿了一身道袍。距離進京還有些日子，她又已經還俗，這段時間也得有換洗的。

不過趙玉婵并沒有答應，隻是拿了自己的尺寸讓柳蔭送過來，說她就不去街上了。

陳果兒看着上面的尺寸，半晌歎了口氣。

要知道以前的趙玉婵可是最喜歡熱鬧的，也很喜歡逛街，畢竟是内宅女子嘛，出趟門不容易，整日在宅子裏關着，可不就有時間就想往外跑了嗎？

随即又想想那畢竟是當初，眼下趙玉婵這個身份确實是不好太往外跑的。

萬一被有心人看到三皇子妃死而複生，免不了又是麻煩，若再提前傳到三皇子耳中，就更被動了。

這麽想想倒也覺得正常了。

于是，陳果兒站起來，将紙條交給身旁的彩鳳收好，“走吧，去給咱們家的姑奶奶置辦些衣物首飾。”

正好她也要去鋪子裏看看，順路都辦了。

而另一邊，趙九回到了軍中便修書一封給鎮北王送去，信上詳細說了趙玉婵這些年來的遭遇，并且她的決定，問鎮北王接下來的意見。

畢竟這可不單隻是兩家聯姻的事，更關系着趙家和三皇子的合作。

信等送到鎮北王手上，再送回來，快馬加鞭也要半個月，所以趙九召集了軍師研究接下來的事。

他得做兩手準備，一個是繼續跟三皇子合作，另一個就是另投他主。

一整天下來，趙九幾乎沒離開中軍帳一步，連午膳和晚膳都是讓人送進去的，一直到月上中梢才告一段落。

趙九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褶皺，六子進來準備給他鋪床，被趙九擺手制止了，“今夜回城。”

這個時辰城門早已然落鎖了，但那不是問題，隻要拿着鎮北大将軍的令牌，守城的官兵就會打開城門，畢竟這一年半來經常會這樣。

六子應是，立即出去準備。

這邊陳果兒在外面逛了一整天，滿身疲憊的回來。

她先讓人按照趙玉婵的尺寸去選幾套成衣給她送回去，并且交代了趙玉婵喜歡明豔的顔色，“多挑些大紅、粉紅這些。”

彩鳳應是。

随後陳果兒又去了一趟鋪子裏巡視，這一年來光是仙客來在烏州城裏的鋪子就開了三家，畢竟烏州城富庶，規模跟遼南府的府城差不多，所以三家鋪子不算多。

之後又去了幾個小鋪子随意看了下，比如糧油鋪子、水粉鋪子、綢緞鋪子等等，這些也都是陳果兒的。

等逛完了這些就已經過午了，原本還打算出城去看看農場和田莊也隻能暫時撂下，想着趙玉婵還一個人待在宅子裏，未免她冷清，陳果兒吩咐老劉打道回府。

烏州城氣候炎熱，即便過了中秋依舊跟遼南府的夏天差不多，陳果兒一行人回來已經出了一身汗。

比翼和連枝忙去燒水給陳果兒沐浴，又準備了午飯，等收拾好了之後，陳果兒才去了趙玉婵的院子。

隻是還沒等進門，就聽到了一陣長短一緻，綿綿不絕的木魚聲。

陳果兒就是一愣，随即看向一旁的柳絮和柳蔭，自從趙玉婵回來，陳果兒就指派了她們兩個人來貼身伺候。

“回夫人的話，顧奶奶自從來的那日起便整日敲木魚。”柳絮福身道。

陳果兒點點頭，想着大概是習慣了吧，畢竟趙玉婵出家了好幾年。

這麽想着，随後就進了屋子。

這間小院子左右兩邊是廂房，一側可以做客房，另一側是下人們住的，另外還有竈間和廁所，可謂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了。

中間是五間正房，是給主子們住的。

随着陳果兒邁步進正房，木魚聲也越見清晰。

趙玉婵雙膝盤坐在東裏間的地上，大概是一時找不到蒲團的原因，身下墊了好幾個小墊子，這會正單手打稽，面前擺着一個棗紅色的木魚。

而她身上的道袍也沒有換下，脊背挺直，面色平和，依舊是一副常伴青燈古佛的淡漠。

大概是聽到了門口的腳步聲，木魚停歇，卻沒轉過身，依舊盤坐在那裏。

陳果兒邁步走進去，一直來到趙玉婵身後，“妹妹既然已經還俗了，怎不換上俗家的衣裙，依舊還終日敲木魚誦經？”

趙玉婵穩坐如鍾，雙目合着，“心中有佛便是佛，無論身處化外與紅塵。”

陳果兒歎了口氣，雙手合十朝着面前的佛像拜了拜，“既然妹妹心中有佛，又何苦沾染這紅塵事？”

趙玉婵眼簾微睜，眼底有寒芒閃過，語氣不再似之前的平和，帶了一絲戾氣，“塵緣未了，怎能一心向佛？”

陳果兒一愣，繼而微笑。

“孽緣一樁，就算妹妹不了也有人代勞，既已跳出三界，又何苦卷入其中？”陳果兒緩緩轉身，面朝趙玉婵，“妹妹帶發修行就說明還戀着紅塵俗事，既如此又何必常伴青燈？”

趙玉婵呼吸一滞，仿佛一直以來她試圖掩蓋着的真相被人洞悉，呼吸也漸漸不穩了起來，良久後，又兀自合眼，“圖個心靜罷了。”

前路艱險，步步驚心，若非保持一顆平常心，怕是無法走到最後。

陳果兒忽然蹲下來，抓住趙玉婵的胳膊，“玉婵，你真的要走這一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