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想吃魚爲夫還是能辦到的。”趙九薄唇微勾,走過去脫下鞋襪,卷起褲腿,而後走進小河中撿起那條魚。
将上面的袖箭拔下來擦幹淨,又收進袖筒中,之後又對準了幾條正在遊的魚嗖嗖嗖,接連幾下,又有五條魚中招。
陳果兒,“……”
她才知道袖箭還可以這麽用。
趙九将幾條魚拎到岸上,朝遠處打了個口哨,片刻後六郎跑過來,“将軍。”
于是陳果兒就發現,不管是六郎還是六子他們,隻要是在軍中的時候就叫趙九将軍,平時就叫他九爺。
“将軍夫人想吃魚,你将這幾條魚拿去造飯處收拾一下。”趙九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五條魚。
六郎應了一聲是,撿起魚歡天喜地的跑了。
一共六條魚,三位主子,将軍、将軍夫人和将軍妹妹,還能剩下三條魚。
作爲近侍,六郎也差不多能分到一條魚,這在行軍途中隻有幹糧的時候,是多麽令人振奮的事?
“将軍。”不遠處李副将走過來,一抱拳,“京城急報。”
陳果兒看過去,目光一下子落在他腰間的佩劍上,那是趙九之前一直帶着的,現在戴在他身上,估計那晚拔得了頭籌的一定是他了。
趙九颌首,回頭讓陳果兒就在附近轉轉别走遠,之後就跟着李副将去了前面。
陳果兒無聊的看了眼四周,剛才走了一會,這會四肢已經活動開了,又看了眼遠處滾滾的炊煙,決定還是趕緊回去。
趙九和幾個副将在不遠處商議事情,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事情做,隻有趙玉婵站在一棵樹下,正仰着頭盯着茂盛的樹冠。
從陳果兒的角度看過去,發現她目光專注而沉靜,仿佛老僧入定了般,這是在參悟?
雖說這些日子趙玉婵沒再敲木魚了,但是她手裏始終拿着一串佛珠,大多數的時候都是閉目誦經。
不過陳果兒并不覺得她是一個清心寡欲,潛心向佛的人,也沒有爲什麽,總之就是有這種感覺。
這會陳果兒走過去,跟趙玉婵并肩站在一處,跟她保持着同樣的姿勢往樹冠上看。
雖然她也不知道這是棵什麽樹,但肯定不是菩提樹就是了,隻不過她盯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來。
再轉頭看向趙玉婵,她依舊保持着這個姿勢,隻是她的目光沒有焦距,似乎透過樹冠在看向遙遠的遠方。
雖然她的神色很平靜,但渾身卻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有傷。
陳果兒皺了皺眉,趙玉婵現在也不過十八歲,正是花季的年齡,而她現在就要過早的凋謝了。
“你這是悟了?”陳果兒突然開口,看向趙玉婵的眼裏帶着笑意。
趙玉婵回過神,眼裏有一瞬間的怔忪,随即又恢複了正常,沒有說什麽的看向樹幹。
她不說話,陳果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兩人就這麽靜靜的站着。
良久之後,直到陳果兒以爲她不會說話的時候,趙玉婵卻開口了,“九哥對你很好。”
她認識趙九十幾年,雖說相處的時候不多,但她從未看到九哥笑過,原本以爲他天生就是個冷情的人。
直到他遇到陳果兒。
這些天裏,她經常會看到九哥對着陳果兒笑,連他自己都沒感覺到他的眼神有多溫柔,仿佛就是十分自然的那種。
陳果兒摸了摸鼻子,輕咳了兩聲,倒不是因爲害羞還是什麽的,而是眼下趙玉婵這樣,她再那樣,那不成了炫耀嗎?
好歹那也是趙九的妹妹,她的小姑子,總不能落井下石。
“其實你也可以的。”陳果兒猶豫了下,還是沒忍住。
古代不光可以休妻,也可以和離,後者比前者名聲好那麽一丢丢,表面上看起來不算是被抛棄。
雖然在人們眼裏也差不了多少,總之都是沒有男人要了。
但那也要分人,趙玉婵身份尊貴,哪怕是和離了也可以回到趙家。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不回去趙家,趙九也能給她安排往後的生活,總之是不用愁的。
再說她還可以改嫁,以她的身份,隻要她露出這個口風,肯定會有無數人趨之若鹜。
陳果兒的話雖然沒有明說,但以趙玉婵的冰雪聰明自然也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隻不過她依舊隻是笑笑沒說話。
這些天陳果兒不止一次勸過她,但她不爲所動,她有她的目的。
看了眼不遠處走過來的彩鳳,趙玉婵轉過身道:“飯應該做好了,咱們過去吧。”
說罷,率先往前走過去。
陳果兒看着她的背影,輕輕的歎了口氣,随即也跟着走過去。
趙九幾個的夥食并不是由火頭軍來打理,而是比翼和連枝去安排的。
野外條件有限,不可能做出多美味的東西,兩人就隻是把魚收拾了一下,然後用清水和鹽一炖。
味道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裏面最大程度的保留了魚的鮮美。
陳果兒贊不絕口,“比翼,你的手藝越來越精進了。”
比翼一笑,看向一旁的趙九,“這并非是奴婢的主意,是九爺說的。”
陳果兒聞言也驚訝的看向趙九,沒想到他還會做飯?
趙九很坦然的接受了她崇拜的眼神,接過魚湯用勺子翻攪了幾下,道:“之前經常野外行軍,偶有糧草不濟的情況下,将士們便會抓魚打獵充饑。”
那種情況下連糧草都沒有了,更别說做菜的調料,而鹽在任何時候都是不能缺少的,尤其在野外的時候。
甚至沒有東西吃的時候,他們隻喝帶有鹽的水,也能補充體力。
後來他們就隻用鹽和水來烹饪獵物,沒想到味道卻是出奇的好。
陳果兒點點頭,想着這大概就是實踐中出真理了。
趙九抓的幾條魚中,最大的一條被分給了陳果兒,她又吃不完,就和趙九分吃一條。
剩下的一條給了趙玉婵,兩條歸彩鳳幾個,另外的兩條被六子他們分吃了。
吃過了午飯,衆人又歇息片刻,才繼續趕路。
烏州城距離京城不算很遠,他們又是一路疾行,早上天不亮便起來,晚上滿天星鬥才找地方住下,終于在五天後趕到了和玉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