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果兒兀自說了半晌，卻沒聽得到趙九的回應，扭頭卻見他面色沉重，不由得納悶的停下腳步，“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果兒。”趙九也停住腳步，雙手握着陳果兒的肩膀，神色鄭重道：“爲夫今日得了一個消息。”
趙九鮮少有這麽凝重的時候，陳果兒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來，感覺到要出大事。
“嶽父病重，讓你和七郎立即回去，遲了怕……”後面的話趙九沒說，意思卻也表達的很清楚了。
陳果兒心一沉，陳志義今年也才三十六歲，正是壯年的時候。
雖然說古代人們普遍壽命都不高，能活到四十歲就算是壽終正寝了，但那是因爲生活水平低下，加上常年勞作不得修養。
以前的陳家确實是這樣，但是近幾年來随着陳家買賣日益見大，生活水平也提升到一個相當不錯的高度，而且現在也用不着陳志義和李氏下地幹活了，身體應該不錯才對。
再者距離陳果兒上次回家也才過去了九個多月，那時候陳志義氣色還不錯，不像是有什麽病的樣子，難道是急病？
畢竟生病這種事誰也說不好，哪怕是在現代也無法避免。
陳果兒頓時着急起來，尤其京城距離錦陽鎮萬水千山，就算日夜趕路也要一兩個月才能到，現在消息從家那邊捎來，等到她和七郎再趕回去也要三四個月。
不知道陳志義能不能支撐到那個時候。
隻是她再着急也沒有用，回去的路上需要時間，通信也不比趕路快不了多少，就算她想知道陳志義現在的情況也不可能。
交通不發達，通訊設施也沒有，這操蛋的古代。
陳果兒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你别急，我已然吩咐下去，明日一早你和七郎即刻啓程。”趙九按住陳果兒的肩膀，“我已然派人去請鬼醫，讓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去錦陽鎮，嶽父吉人天相，必會安然無恙。”
陳果兒的心情并沒有因爲趙九的安慰而放松，這會她正在想陳志義到底得了什麽病，畢竟以陳家現在的生活水準來講，不可能是油盡燈枯。
若是一般的小毛病還好，哪怕像前幾年李氏得的腸癰也能解決，怕就怕情況沒那麽樂觀。
以陳果兒的醫術，哪怕是大手術也動過不知道多少台，但前提是那是在現代，醫療水平先進，有各種先進的醫學儀器加上藥物。
在這閉塞的古代，她唯一能倚仗的也隻有一把手術刀，甚至連無菌處理都做不完全。
至于鬼醫，陳果兒也不敢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畢竟他的徒弟還是陳果兒治好的。
而且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時間，現在她隻能期盼陳志義能堅持到她回去。
眼見着陳果兒臉色不停變化，趙九知道她是憂心陳志義，但除了安慰她之外，他也無能爲力。
這不是打仗，他擅長的是殺人，而她需要的是救人。
“莫怕，你還有我。”趙九将陳果兒攬進懷裏，用力擁緊了她，此時此刻，他也隻能以這種方式來給她安慰。
感受到耳邊男人健壯有力的心跳，陳果兒慌亂的心也漸漸安穩下來，的确，現在着急也沒有用，一切隻能盡人事聽天命。
“嗯，我知道。”陳果兒也擡手抱住了趙九，努力從他溫暖的身上汲取着勇氣。
天上月朗星稀，嚴冬陣陣，夜涼如水。
湖水邊，小橋上，一男一女對着月光緊密相擁。
遠處，彩鳳幾個端着茶水和點心，另一邊六子等人手握在腰間的刀柄上，衆人對于那對相擁的男女似乎司空見慣，神情間沒有半點驚訝。
更遠處，王府裏的幾個丫鬟一臉欣羨的看着那對男女，“真羨慕夫人，能得到九爺全部的疼愛，要是我的話，哪怕隻有一點點，也雖死無憾了。”
說話的丫鬟是負責打掃這裏的下人之一，否則王府規矩森嚴，下人們是不敢随意走動的。
話音未落，另一邊輕嗤聲傳來，“你？先照照鏡子吧，就你這樣的也想跟少夫人比？馬房的王六能看上你就不錯了。”
其餘幾個一同打掃的丫鬟也掩嘴嗤笑，突然一個淩厲的聲音響起，“你們，禁止喧嘩，立即退下。”
說話的是趙九身邊第一近侍，六子。
衆丫鬟頓時神色緊張，全部都不敢再說什麽，悄悄的退下去。之前那個說雖死無憾的丫鬟看了眼六子，眼波含情，内心狂跳。
六子雖然也是下人，但他跟一般的下人可不一樣，作爲九爺身邊的第一近侍，幾乎算是半個主子，連管家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
可惜的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六子連餘光都沒給她一個，垂着眼掃視着四周，嚴陣以待。
“你此番回去記得待我給嶽父嶽母問好。”趙九的下颌抵在陳果兒的頭頂，低聲呢喃着，“我會加派人手送你回去，務必保你路上無恙。”
隻要到了遼南府就安全了，那裏是趙家的地盤。
“你不一起回去？”陳果兒訝然。
随即想起來眼下幼帝初登大寶，又有左丞相虎視眈眈，眼下他的确不能離開。
趙九沉默半晌，良久之後才低低的說了聲，“抱歉。”
如果可能，他又何嘗不想陪她回去，可惜他實在走不開。
“沒關系，大局爲重。”陳果兒也并沒多問，趙九想說自然會跟她說，他不想說的問了也沒用。
況且能讓他憂心的除了趙家就是朝堂上的事，說了她也幫不上什麽忙。
“鋪子那邊有點亂子，不過無須擔憂，一切爲夫自然會幫你料理好。”趙九沉默了片刻，又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麽一句。
原本他是想瞞着她，暗中處理好一切，但眼下看來是不能了。
這邊的麻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陳果兒早晚會知道，與其讓她從别人口中聽到，還不如他親自說給她聽。
而且趙九掌握的時機很好，這個關頭，陳果兒滿心隻想着陳志義的事，對于生意就不會太關注。
畢竟人命關天，更何況那是她的至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