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仿佛是故意跟丁文山開玩笑。
他留在城裏的時候,幾次錯過遇見杜一珍。
可心死了,回到農村了,卻發現了前妻的照片赫然登在報紙上。
尤其是那醒目的标題……國際著名華僑畫家?
丁文山有那麽一刻,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雙手抖得厲害,一顆心也砰砰亂跳……緊緊的盯着照片确認了又确認,還是不敢相信,自己以爲死了那麽多年的人,竟然還活着。
他坐在那裏,腦子裏渾渾噩噩的一片,翻來覆去的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還是不敢相信。
不能再等了,也沒拿鞍辔,起身就沖出來了皮具店,一摸兜裏還有十幾塊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沖到了客運站,買了一張票,直奔城裏而來。
丁文山待在家裏這些天……
丁紅豆也沒閑着。
幾乎可以說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正應了那句話,環境決定一切。
以前……
她是一個鄉下妞,面對的都是村民,後來到城裏做特護,面對的都是醫護人員和病人,再後來,住進杜一瑤的家裏,多數都是炒菜做飯,面對的都是菜市場的小販。
她不需要刻意的打扮,
做事也可以純粹任性!
現在不一樣了!
自從杜一珍同意做宣傳之後,那些聯絡媒體的事情,多數就落到了丁紅豆的身上……跑電台,跑報社,甚至還去攝影棚定稿定景。
出入的場合不同了,接觸的社會層面不一樣……
自然,裝扮也不同。
在杜一珍的執意要求下,她把兩條麻花大辮兒散開了,随意的在腦後梳了個馬尾,露出了飽滿而光滑的額頭,再配上天然美的五官,都不用化妝,直接就讓人有一把小驚豔。
原本的圓口布鞋也換去了,換了一雙黑色的牛皮粗跟鞋,鞋跟雖然不高,卻恰到好處的提升了女人的韻味,說實話,爲了這穿這雙鞋,丁紅豆晚上還在杜一珍的督促下,頂着書,挺着腰,在家練習走路了。
一直穿在身上的碎花小襯衫也必須淘汰了,取而代之的是1件式樣簡單,質量上乘的白襯衫,襯衫的下擺掖進了黑色的直筒褲裏,正好顯出了黃金比例的身形,大長腿,小細腰,靜靜的往那兒一站,玲珑有緻的如鶴立雞群一般的出挑。
就這樣就這一身裝扮,連見多識廣的杜一瑤都啧啧贊歎,“青春就是好啊!無論穿什麽,就這麽一套簡單的衣服,都美的讓人離不開視線!”
杜一珍也眯着眼睛點頭,“底子好,沒辦法!這丫頭是不打扮都漂亮,一打扮,自然就熠熠生輝了!”
杜一瑤會說話,“姐,你發現沒,紅豆這麽一收拾,還有點你年輕時的樣子呢,幹幹淨淨的驚豔!”
一下子把兩個人都誇了。
丁紅豆對鏡一覽,望着自己的樣子,也覺得挺滿意……既不像是80年代的城裏人打扮的那樣誇張,也不像是農村人那樣的“土”氣,介乎兩者之間,淡淡如菊,卻又散發着自己獨有的味道。
這天中午……
她到攝影棚對稿……
去的時間略早,編導不在,丁紅豆就出門在電視台附近的街道轉了轉,進了一家二手書店,書店裏的人還挺多,她也沒在意,站在一角,抽出了一本武俠小說看上了。
小說寫的引人入勝,随便翻到一頁,正說到蕭大俠誤殺媳婦兒,埋屍河邊那一段,斷人心腸,感人流淚。
丁紅豆左手拿着書,右手摸了摸潮濕的眼睛,就這麽一晃神,忽覺得有人撞了自己一下,她反應機敏,随手在褲兜裏一摸,裏面揣的将近20塊錢沒了。
丁紅豆能吃這虧嗎?
立刻四處一瞧。
隻見一個龌龊的男人,正快步的向門口走去,偶爾一回頭,視線和丁紅豆對了個正着,立刻心虛的垂下眼皮,走得更快了。
9成9是小偷了。
丁紅豆也沒遲疑,把書一放,馬上跟了上去。
中途撞上了一個人,她也沒細瞅,簡單的說了一句“對不起”,依舊快步的追着小偷,到了跟前兒,二話沒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突兀的撞了對方一下,手腳麻利的又把錢偷回來了。
那小偷大概也有感覺,手往兜裏一摸,錢沒了。
臉色立刻變了變……猜想自己是誤打誤撞,碰到厲害的同行了,擡頭一瞧,丁紅豆照着他的臉上就啐了一口,“瞅啥?你個臭小偷,偷到姐頭上了?”
那人也沒敢張揚,一低頭,刺溜一聲,快步出了門。
丁紅豆拍了拍手,把錢放回衣兜裏,再一扭頭……隻見書櫃邊站着一個30多歲的男人,高大帥氣,濃眉朗目,正好奇而帶着笑意的望着自己,眼神裏都是饒有趣味的探究。
丁紅豆沖着他一梗脖子……她也沒怵過事兒,“瞅啥?咋的?你們一夥兒的?”
那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沒說話。
妥協的聳了聳肩,垂下漂亮的雙眸,把視線又投回到了手裏的書上。
人生中每天都會遇到很多人,遇到很多小插曲,有的時候,你以爲與某人隻是擦身而過,實際上,卻是一段解不開的緣分。
丁紅豆沒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
錢拿回來了,她也沒在意,一看時間差不多了,幹脆又回了攝影棚,這次見到了導演和主持人了,幾個人坐在一起,把晚上要錄影時提的問題又都确認了一遍。
丁紅豆詳細的做了個筆錄,務求沒有任何出錯的地方。
回了家。
認認真真的把一切都跟杜一珍交代了一遍,“……總而言之,導演說了,問題就是這幾個,提問的順序也不會亂,想怎麽回答,看你的意思!嗯!還有,我跟他們說了,攝影棚裏盡量人少些,因爲你有頭疼的毛病!具體行程呢,是晚上6:30開始錄制,我們可以提前一個半小時到場,化妝師會給你做發型,換服裝,并且安排走位,打光等等……哦!對了!我跟導演也争取,說你喜歡穿自己的衣服,他們說沒問題!我又特意問了一下,主持人會穿紅色的上衣,咱們不和她撞色就好!”
杜一珍滿意的點了點頭,“知道了!”
“還有,我已經跟杜董事長說好了,他的司機會送我們,所以你也不用舟車勞頓了,等到錄制結束之後呢,我再給司機打電話,他再來接我們回家!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嗯!好!”
說實話……
杜一珍也沒料到丁紅豆小小的年紀,會這麽聰明,幾天就“上路”了……不但各種材料寫的清清楚楚,心思也細,所有會發生的問題也都提前想到了。
到了晚上。
杜一珍換上了一條黑色的羊毛長裙,圓領收身設計,恰好顯露了漂亮的鎖骨和依舊窈窕的身形,她是比較保守的人,又在肩上搭了一條紅白相間的香奈兒真絲圍巾,剛好遮住了雪白的肌膚,又調解了黑色的單調,整個人遠遠看上去,格外的優雅幹練。
至于化妝嗎?
杜一珍自己也手到擒來。
把利落的短發吹成偏分,留海及眉,棕色的眼影配淡淡的口紅,爲了考慮電視節目的效果,輕打腮紅,略描遠黛,整個妝容恰到好處的典雅。
就連在一邊看着的杜一瑤也微笑點頭,“姐,你今晚真美!”
丁紅豆在又加了一句,“對!就像是一個受人矚目的明星!”
杜一瑤撇了撇嘴,“明星的氣質能跟我姐比嗎?”
杜一珍笑着擺了擺手,“得了!别誇了,誇的我都找不着北了,回頭再迷了路!”
三個人一起都開心的笑了。
臨出門的時候。
杜一瑤輕輕的扯了扯丁紅豆的衣角,“我相信你,今晚,我就把姐交給你了!”
丁紅豆認認真真的保證,“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jane的!”
扶着杜一珍上了車,直奔電視台而去。
到了攝影棚,編導笑呵呵的迎上來,熱情的寒暄了幾句,就開始準備錄制了。
丁紅豆亦步亦趨的陪在杜一珍的身邊,事事親力親爲,務必确保萬無一失。
錄制工作非常順利。
丁紅豆環着雙臂,站在攝像機後面,望着鏡頭裏優雅沉靜的杜一珍,聽着她侃侃而談,也不知道爲什麽,心裏就自然而然的湧起一種驕傲感。
忽聽的聲後有一陣小騷亂。
丁紅豆回頭一瞧。
隻見所有的工作人員都退到一邊,恭恭敬敬的正向一個男人鞠躬,那男人筆直的站在暗影中,身形挺拔如松,單手夾着煙,也看不清臉,隻有那一雙眼睛,亮得仿佛像是夜裏的星星。
導演聽到了響動,也扭過頭一瞧,立刻慌忙的站起了身,壓低了聲音,彎着腰,“馮副台長,你來視察啦?”
那男人輕輕擡起夾煙的手,語氣低柔,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噓!繼續工作!”
順勢向前站了一步。
聚光燈的餘晖反射到他的臉上……高眉炯目,五官深邃,有點面熟,可丁紅豆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直到那男人的目光輕掠過她的臉,微挑着眉,饒有興趣的一笑。
這神态……如此熟悉。
丁紅豆才想起來,這就是中午在書店看到的那個男人。
原來姓馮,還是個副台長。
那男人也不說話,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捏了捏導演的肩,“光太強了!”
導演立刻點了點頭,馬上喊話燈光師,“聚焦燈!低一些!”
馮台長随手掐滅了煙蒂,目光四下找着煙灰缸,沒找到,幹脆把半節殘蒂往導演的杯裏一扔,和誰也沒打招呼,轉身就走了。
步伐和舉止間,不經意的就透出了久居上位的嚣張。
夜裏将近10點的時候。
錄制結束了。
一切順利。
丁紅豆借了個電話,通知司機來接人。
她體貼的挽着杜一珍出了電視台的大門,順勢給她披上了個夾克保暖,兩個人一起站在馬路等車。
夜朗星稀……
空氣也特别純淨……
聞起來好像還帶着隐隐的草香。
兩個人都很享受這忙碌過後的甯靜。
頭挨着頭,小聲的交流着工作的心得。
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
電視台裏追出了幾個挂着工作牌的員工,手裏拿着紙筆,腼腆的向杜一珍索要簽名。
杜一珍心情好,來者不拒,一一都給簽了名。
打發走了這些粉絲。
杜一珍剛直起腰,忽聽的身後有人沉聲的呼喚了一句,“素馨?”
這聲音雖小,可聽到杜一珍的耳朵裏卻仿佛是一聲炸雷,瞬間就震得她有點懵了。
她茫然的轉回頭,向着聲音望去,視線裏帶着幾許不确定的瘋狂,啞着嗓音,“誰?誰?”
暗影裏……
丁文山緩步而出。
黑長褲,白襯衫。
雙手痛苦的捏成了一對拳頭,他的眼中裏藏滿了試探和糾結,“是你吧?素馨?你還活着?卻不來找我?這麽多年?你就這麽狠心?讓我一直傻傻的等?等到天荒地老?等到垂垂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