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國腳下一滑……
要摔倒了。
他離着丁紅豆近,本能的想把手搭到對方的肩上,就可以穩住腳步。
可結果呢……
丁紅豆不但沒伸手上前扶他,反而,惡作劇的往旁邊一閃,甚至還笑眯眯的伸出小手推了他一下。
楚南國“砰”的一聲,整個人紮進了水裏。
丁紅豆邊彎着腰笑,邊像個孩子似的拍着手,“該!誰讓你跟着來抓魚的?嘚瑟!就嫌你能?這下好了吧?”
楚南國二話沒說!
幹脆用大手囫囵了一下臉,點點水珠順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往下滴,襯衫全貼到了身上,清晰的勾勒出渾身的腱子肉……性感帥氣的就像是雜志上的封面。
既然始作俑者笑得那麽歡?
那自己也别客氣了。
楚南國用手掬着一捧水,劈頭蓋臉的向她揚去。
小兩口這就鬧上了。
丁紅豆笑着躲,“别!我還要抓魚呢!别把我衣服弄濕了!”
“是誰先使壞的?嗯?”楚南國沒打算妥協,幹脆彎着腰,鞠着水,在後面亦步亦趨的追着她。
丁紅豆躲避不過。
隻能回身還擊了。
兩個人就這樣,像是嬉鬧的孩子一樣,開始在小溪裏打起了水仗……
“你别跑!”
“你才别跑呢!”
“……”
歡愉的笑聲響徹了山谷。
這一刻……
仿佛像是高光的畫面,就此印在了兩個人的腦海裏,很多很多年以後,每一提及這一晚,兩個人都會不由自主的雙手緊握,抿嘴相視一笑。
~
也不知過了多久。
夕陽的餘晖漸漸的在山腳下隐沒……
彎月初上。
朦朦的夜色裏……
丁紅豆的頭發半濕着,濃黑的披在肩上,雙眸清亮通透,瞳孔間仿佛蘊着天上最亮的星星……她隻在月光和溪水間靜靜的一立,不說,不動,美的仿佛是一個落入凡間的精靈。
楚南國的喉頭滾動了兩下。
别轉臉。
調開了視線。
不敢看她……
怕自己會迷失在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裏。
他隻能粗啞着嗓子,“夜風涼,别感冒了,趕緊回去換衣服!”
也不敢去拉她……怕任何身體上的接觸,會勾起自己對她的向往。
轉身大步走在前面,直接回家了。
進了東屋,也沒開燈,随手把上衣一脫,扔到了空盆裏……又拿了條幹淨的毛巾,在頭上囫囵的搽了兩把。
就這麽一忙活的功夫。
丁紅豆也回來了。
摸着黑一進門,視線自自然然的往響動處一瞄。
月光下……依稀可見楚南國古銅而結實的脊背,她立刻心跳得像是鹿撞,也沒敢多看,連忙回了自己的西屋。
放下了門簾兒。
開了小燈兒。
穩了穩心神,也動作麻利的開始換衣服了。
移動之間……
暈黃的燈光将她窈窕的身影印在了碎花的布簾上。
楚南國坐在東屋的炕沿上……
可腳步卻頓住了,耳邊仿佛回蕩着丁文山信任的話,“你倆還沒登記呢,紅豆還小,你别把她教壞了……”
楚南國把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來了,握成了拳頭,指甲嵌進手心裏,讓他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他也沒說話。
幹脆轉個彎兒,出了房門,在院中的一口大缸裏,舀了幾瓢涼水,兜頭蓋腦的照着自己澆了個透心涼,這才覺得人稍微舒服了些。
他在屋裏屋外的這麽一折騰,雖然沒說話,丁紅豆是個聰明人,卻也把他的行蹤聽了個遍……
剛開始聽到楚南國的腳步,奔着自己的屋裏來了,她有那麽一刻,緊張的有點喘不過氣兒,幹淨的衣服還沒來得及穿上呢,隻能捂在身前……
然而……
本來嘛!
村裏就有好多這樣的例子。
有些人還沒登記辦婚禮呢,就先偷嘗了禁果,大了肚子,然而,由于世俗的偏見,承受别人指點和白眼的,卻幾乎都是女方。
丁紅豆就這樣低頭坐在那兒,也沒敢起身去安慰,這個時候,還是别“嘚瑟”爲好。
楚南國“冷水澆頭”之後,人稍微平定了些,這才又緩步回了東屋……擦幹了頭發和身體,在旅行包裏拿出幹淨的衣服換上了。
他見丁紅豆房裏沒動靜,索性低聲囑咐了一句,“你等等啊,我給你燒點熱水驅驅寒!女孩子,中了寒氣可不行!”
話一說完,三步兩步走到大竈邊,低下頭生火,燒了一大鍋的熱水,裝了大半個洗臉盆,又投進去一塊幹淨的白毛巾,放到了丁紅豆的門外,“水好了!”
那個年代……别說農村了,一般城裏的家庭,也沒有幾個有淋浴設備的,這大盆,就相當于spa了。
他也體貼,并沒站到門口,而是出了大門,站在院中的樹下抽煙。
目光偶爾掃向丁紅豆暈黃的窗口……心裏是甜的。
丁紅豆也一樣!
撩開門簾兒,看了看盆裏冒着熱氣的水……抿着嘴角笑了。
這大概就是純純甜甜的初戀吧?
心裏有彼此。
卻不張揚。
默默的表現。
丁紅豆彎腰把熱水端進屋裏,先把熱毛巾擰幹了,擦了擦臉,整個人一下就覺得舒服了不少了。
楚南國在院子裏抽了兩根煙,踅摸的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把煙蒂扔到了地上,用腳碾滅了,邁步又回了廚房。
晚飯真是沒有什麽可吃的了,索性小缸裏還有幾碗面,碗架裏還有幾個雞蛋,油鹽醬醋也還剩着半瓶,這大概都是張玉娥臨走之前剩下的。
楚南國琢磨了一下,幹脆吧,做起了疙瘩湯……
正往面盆裏倒水呢,丁紅豆出來了……臉上的皮膚幹淨光滑,鬓角邊的頭發半濕着,卻格外帶有一種别樣的妩媚。
她快步走到楚南國的身邊,搶下了面盆,“你這是要做飯?餓了?我來吧!”
笑着埋怨道,“剛才我說抓魚,你非得鬧,這下可好了吧,啥也沒吃的了!”
“有倆雞蛋,做點疙瘩湯!正好!熱乎的,吃了也驅寒!”
就這麽簡單的幾句話,沒有稱呼,沒有語氣,平淡的就像是一對兒生活在一起多年的老夫老妻……可兩個人卻都覺得舒服,喜歡這種“毫不刻意”的感覺。
丁紅豆開始和面,楚南國也沒閑着,坐在竈旁的小闆凳上,開始拉風箱燒火,兩個人分工合作,邊幹活,邊輕松的聊着天,什麽都可以說,什麽都可以不說,偶爾四目相對,相視一笑,都覺得心裏特别踏實。
疙瘩湯做好了。
丁紅豆窩進去兩個雞蛋,臨出鍋的時候,又在濃稠的湯汁裏淋了點醬油……兩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疙瘩湯就出鍋了。
兩個人也沒矯情。
抱着大碗,坐在門檐下,笑臉印着竈台裏的爐火,就着滿天的星月,惬意的邊吃邊聊。
丁紅豆感慨了一聲,“城裏是買東西方便!可晚上看不着星星,到處都是汽車和人,空氣也不清新!我在城裏待了這麽多天,有的時候晚上做夢,都會夢到夏夜裏的螢火蟲……”
楚南國的眼睛亮了亮,“我記得小時候還給你抓過螢火蟲呢!你記着不?”
“不記着,那時候我才多大了!”
楚南國惬意的往後靠了靠,堅實的背靠到了冰涼的牆上,“可那時候的事兒,我都記得!我剛來的時候,村裏和我一邊大的小男孩,總跟在我背後嚷娃娃親,大丈夫,丁紅豆的丈夫哥!我每次聽到了都非常生氣,總會撲過去跟他們打一架!後來把他們打服了,才沒人敢喊了!”
丁紅豆捂着嘴笑,“還有這事兒啊?”
“嗯!”楚南國側頭瞧着她,忍不住用一隻大手輕輕的爲她理了理鬓邊的亂發,“就因爲這個,剛到你家的時候,我也特别讨厭你,我覺得,如果不是因爲你,我也不至于被人家笑話成娃娃親!”
“哦?”丁紅豆挑着眉,靜靜的聽他細說,“那後來呢?後來你什麽時候喜歡上我了?”
“就是咱們上山那回,我被毒蛇咬了,我讓你回去找人,你倔強地背着小手說“不!我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山上,我爺爺說了,死不可怕,沒人陪着才可怕,我會一直陪着你到底的。”從那以後,我心裏就不煩你了,甚至有點喜歡你,喜歡你追着我後面跑,喜歡你甜滋滋的叫我南國哥。”
“我還說過這話?我都忘了!”
“我忘不了!我總記得你那個時候清澈的眼睛,我總記着你那句“會一直陪着我”的話,再後來,我就願意帶着你漫山遍野的跑,陪你抓蝴蝶,捉螢火蟲,有的時候,也到小溪裏去抓魚,所以,今天我看見你站在水裏那個樣子,就忍不住過去了,想找一找童年時的感覺!”
“哦……”
“我那個時候在你家住了大半年,臨走的時候,我就有點舍不得,後來還偷偷的跑到你爺爺那,對他說反正我以後一定會娶紅豆的,能不能現在就把她帶走?你爺爺摸着我的頭,我記得特别清楚,他那個時候笑得特别和藹,他說……等過了10年,你再回來找我,如果你還想帶豆兒走,那你必須足夠優秀,優秀到可以保護她,可以給她幸福!否則,我是不會把她交給你的!”
楚南國深吸了一口氣,“我就是爲了這個目标,爲了能在他的面前挺直腰,堂堂正正的把你帶走,我才一直努力到了今天!”
這些話,丁紅豆還是第一次聽,“我爺真是……”
下面的話沒說完。
楚南國柔聲的接過了話茬,“他是愛你,不舍得把你交給任何人!即便是現在,我去他那裏求婚,求他把你嫁給我,你爺爺還是不放心,是我喝了2斤高濃度的老白幹,又承諾了好些話,他才算是勉強同意了這場婚事。”
丁紅豆定定的瞧着面前俊朗的臉,“老楚~爲了我?值嗎?”
“嗯!”楚南國伸出了一隻大掌,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值!因爲你曾經對我不棄,所以,我也會對你不離!婚姻是什麽?就是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無論健康,無論疾病,這一生,一直陪着那人走到底!”
“……”
夜裏……
丁紅豆熄了燈。
皎潔的月色,隔着窗紗撒到了諾大的炕上。
她剛要入睡,忽聽得楚南國在門簾兒外清咳了一聲,“紅豆,我進來了!”
丁紅豆“噌”的一下在床上坐了起來,把被擁在身前,“楚南國,你幹嘛?”
“我進來啦?”楚南國緩緩的挑開門簾兒,先探進半個頭,“我睡不着想,跟你說說話!”
“你滾!”
“我保證就說說話!”
楚南國閃身而入,身上披着大被,手裏抱着枕頭……那造型,直接就把丁紅豆逗笑了,“你幹嘛呀?大半夜的?作什麽妖?”
楚南國也沒回話,把枕頭往炕梢一放,盤腿就上了炕,面朝着丁紅豆躺下了,又順勢把大被拉到了下巴處,眯着眼睛笑,“你瞧,我離你那麽遠呢,真的,真的,就是想跟你說說話,我向列甯同志保證!”
丁紅豆一看他都已經躺下了,總不能過去拽他呀,再說了,拽也拽不動。
隻能嗔怒的啐了一口,“無賴!”
又緩緩的躺回到了自己的枕上。
兩個人一個炕頭,一個炕梢,隔着月色,遙遙相望。
楚南國輕輕的歎了口氣,“唉!我想想就難受,本來咱倆應該已經合理合法登記了的,能光明正大的躺在一起,這可倒好,我想和你說兩句話,也弄得像做賊似的!”
“大半夜的說啥呀?不是說了一天了嗎?”
“說來也怪了,我平時不大願意和别人聊天,可跟你在一起呢,好像說多久都說不夠!我不但不嫌煩,還挺喜歡這種感覺!喜歡這種就咱倆,沒别人的感覺!以前在城裏,我爸和你爺在,後來在杜家,你奶和你姨奶在,無論我和你幹什麽,總感覺被人監視着,就是不自由!”
“呸,你還想幹什麽?怎麽不自由了?去我奶那兒,你一天出來進去的走8遍,還嫌不自由,幹脆住那兒得了?”
楚南國呵呵的笑。
從被角下伸出了一隻長胳膊,5個手指輕輕的動了動,“紅豆,你離我近點!”
“我不!你動什麽壞心眼啊?剛才不是說了,就在我屋裏說說話!”
“我沒食言呢,就是說說話!”楚南國像個小孩似的耍賴,“拉着手……說說話!”
月色中……
他的大手厚實修長,骨節分明,看着格外的漂亮。
丁紅豆猶豫了一下。
還是抵不住他柔聲的催促……
咬了咬下唇,幹脆也從被角把自己的小手伸了出去,交到了楚南國的掌心裏。
楚南國的指尖輕輕地撓着她的手背,笑聲低沉悅耳,“哎,紅豆,今天是幾号?”
“4月30号?幹嘛?”
“嗯?必須記住啊!這可是個特殊的日子!今晚,是咱倆第一次的同榻而眠,”
“呸!滾你的!沒正經!”
“呵呵……”
“……”
月夜靜美。
丁家的校園裏……
小兩口正手拉着,躺在月色裏聊天……暗自展望和憧憬着未來的日子。
山上呢?
丁文山夫妻兩正緊緊的相擁在一起,悄聲的說着情話。
杜一珍委在丈夫的懷裏,幸福的歎了口氣,“文山,雖然咱們分别了這麽多年,可我覺得老天對我還是眷顧的,再見到你和紅豆,能跟你們這樣快快樂樂的相處一段時間,我的人生完美了,真的!就算現在讓我去死,我也無憾了!”
丁文山用下巴摩挲着她的額頭,“傻話!現在離完美還遠呢,再過兩年,等紅豆有了孩子,嬌聲嬌氣的叫咱們太爺爺太奶奶,那才是真的完美呢!”
杜一珍“嗯”了一聲。
不由得憧憬着那幅畫面,心裏當然也希望這份快樂能夠長長久久的一直維持下去。
然而……
人生不盡意之事十之……
越是滿心期待着的,往往卻不能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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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八号…必須傷心的和我的另兩本完結文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