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那龍丹是我爲了炎陽傲你的計劃從老爹那兒偷來的啊！而且還是八紋，八紋的！”
樹林裏，炎陽禦哭喪着臉：
“現在好了，我給弄壞掉了！要是被我老爹知道，他還不得扒了我的皮！”
邊上，炎陽傲并未理會他的話，而是陰沉着臉。
另外三條炎陽龍知道氣氛不對勁，很有自知之明地沒有說話。
“這八紋的龍丹比那些四五紋的貴多了啊！況且這時空白龍族就剩那麽一個崽了，等他戰死沙場，刨他龍丹還要等不知道多少年喲！啊啊啊啊我該怎麽辦！？”
炎陽禦此刻已是心态爆炸，害怕老爹給他的懲罰，一直嚷嚷不止。
“閉嘴！”
忽地，炎陽傲一爪拍在了他的頭上，将他的頭摁到了泥中，語氣冷冽，充滿殺氣：
“你的意思是，是我領導不當，所以才弄壞了你的龍丹！？”
“不……不是……”
炎陽禦看着他的眼睛，吓得一個激靈。
“滾一邊去！再吵，你就永遠别想回去了！”
他一把抓住他的龍角，朝大樹上一扔。
“砰！”
“簌簌簌！”
粗壯的古木直接倒下，伴随着下雨般的樹葉，揚起一陣土塵。
被壓在樹下的炎陽禦吃痛，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因爲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廢話，搞不好……命就丢在這了……
……
一處大池塘邊上。
“撲通！”
紫琴拾起邊上的一塊石子，朝水面上扔去，靜靜地瞅着它在上方跳躍，濺起的水花化作一個個不同的形狀。
邊上，身上布滿傷痕的逆乾仍在沉睡，傷勢不見一點兒好轉的迹象。
即使如此，紫琴也僅僅是時不時地觀察一下附近有無危險，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要去尋藥助其療傷的意思。
這并不可能是因爲絕情。
或許，她早就知道了些什麽。
……
未知之地。
“踏！踏！”
逆乾獨自行走在白茫茫的天地間，爪子踩出的聲音孤獨而迷茫，全然代表了他此時的心情。
“我在哪兒……”
環顧四周，隻有白茫茫的一片，空虛，寂靜，死氣沉沉。
他分明記得，自己明明是被炎陽傲逼入絕境，身受重傷。
莫非，此處便是亡靈的歸宿，天國？
想到此處，他猛地停下了腳步，歎了口氣，選擇了坐在原地。
如果真是這樣，回顧這十八年……
他真的隻是生活在痛苦和孤獨中，一無所成。
“我還真是沒用啊。”
逆乾仰望白茫茫的天空，眼神黯淡。
“哒，哒——”
就在他苦澀地回顧自己的以往時，另一個腳步聲，若有若無地從遠方飄了過來。
他的耳朵抖動了一下。
爾後，回眸，眼簾之中，一個瘦小的龍影逐步浮現。
“哒！哒！”
腳步聲越發越清晰。
不知多久後，那道龍影來到了他的身側。
逆乾這才看清來者的模樣。
這是一條幼小的青龍。
他踉踉跄跄地走着，赢弱的身軀似樹枝般纖細，仿佛一陣風吹來，便能将他掀倒在地。
看着他的模樣和充滿畏懼，趔趔趄趄的步伐，逆乾雙眸一眨，不知爲何，心中泛起絲絲同情。
忽地，小青龍停下了前進，顫抖着，猶猶豫豫地伸出了自己的右爪。
眼前場景瞬間轉變。
腳下，一座高台上陡然出現，身前不知何時，立起了一座高大的石碑，台下則是無數圍觀的龍族。
“啪！”
就在同時，小青龍的爪子，輕輕按在了冰冷的石闆之上。
“測紋碑……”
逆乾望着這十碑上的九道龍紋，喃喃自語……
書上記載，龍族出生體内便有龍丹，不需和其他妖族一樣從零開始，誕生靈智，結成妖核，碎核成丹，方可稱大妖。其作用和人類的丹田，内丹差不多，區别隻在于，它是将靈氣轉化爲妖力而并非靈力。
而正因有了這樣一套修煉體系，自然就産生了天賦的劃分。
龍族内丹共分九等，一到九紋，依次生序，越往上，也就代表将來的成就會越高。
測紋碑正是用來檢驗天賦的儀器之一。
隻是，因爲出身“卑賤”，他從來沒有觸摸過這等儀器，也就并不了解自己的天賦高低。
回顧着書上的話，時間已不知不覺地過去了許久。
可面前的石碑沒有絲毫的反應。
台下，已然生出一些竊竊私語。
逆乾皺眉。
測紋碑上的龍紋每亮一道，便代表龍丹之上的龍紋有一道。這種不亮的情況出現，一般隻有兩種。
要麽碑壞了，要麽就是……
“咚！”
猛地，木台狠狠顫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青龍害怕地回過頭去，瘦小的身形被籠罩在濃濃的陰影之下。
那是一頭成年的大龍。
“石碑不可能壞了，估計原因隻有一種。”
他一把抓住他小小的龍角，盯着他驚慌失措的翠綠色的眼眸。
爾後，在逆乾的注視下，大龍身上浮現出一股青色的妖力，鑽入了小青龍的身軀中。
“嗷嗚！”
他發出一聲哀哀的幼鳴，痛苦地扭動身子，小小的爪子不停揮舞。
“住手！不能這麽做！”
作爲旁觀者的逆乾瞳孔一縮。
除了測紋碑，自然還有其他方法檢驗天賦，隻不過過于暴力，傷害太大，很少被選取。
最典型的，莫過于這種強制性的妖力灌輸。
對于幼龍來說，這無疑是很難承受得了住的，一不小心便可能命喪黃泉。
“切，真是有夠稀奇的。我活了幾百年，頭一次見到個無紋的。”
大龍撇了撇嘴，像是丢垃圾般，随手把這隻小青龍往台下一丢。
“撲簌簌簌！”
他在地上狼狽地打了個滾，掙紮着想要站起來，卻隻能做到微微顫抖。
逆乾咬了咬牙，蹦下木台，小跑着趕向不遠處的小青龍。
隻是，等他趕到他的旁邊，周圍已是龍去地空。
“滴答——”
青色的血液從他的嘴角淌落，濺在草叢中，恰好被逆乾目睹。
青色的……血？
詫異間，一株雜草從那血滴落的地方生長出來，轉眼變得無比茂盛。
“等下……這是……”
逆乾猛地想起了龍族簡史上的某一頁。
“嘶——”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小青龍顫顫微微地爬了起來，拖着尾巴，一瘸一拐地走向前方。
“等等！”
爲了證實自己的猜測，逆乾緊走幾步，跟在了他的身後。
隻是他似乎并沒有看見他，依舊自顧自地向前行進。
然而，他卻發現，在行走的過程中，小青龍的身軀在一點一點地長大。
“賤龍，你擋着我的道了！”
似平地驚雷起，一聲怒吼撕碎寂靜。
小青龍驚恐地擡起頭來，卻被一隻爪子狠狠地砸中了身軀
“砰！”
仿佛一切都是巧合，他被打飛出去後，恰好撞在了測紋碑上。
逆乾心頭一顫。
太像了……像他小時候一樣……
被輕視，被看不起，被鄙夷，被當作發洩的工具……
“下次再敢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就扒了你的皮！”
他躺在測紋碑下，龍鱗崩碎，耳畔還回蕩着種種唾罵之聲。
不知多久後。
他重新站了起來，仍然向前而去，似乎漫無目的。
“嗡！”
在他離開後，逆乾看向測紋碑，卻發現上面，一條龍紋淡淡閃爍。
他愣了片刻，迅速地朝着遠方的龍影追去。
“龍族的敗類！”
“砰！”
正好，趕上了小青龍再一次被毆打。
一旁永恒不變的測紋碑上，第二條龍紋悄然亮起。
“克死父母，還是個無紋的賤龍，你還有什麽理由活着！”
第三次，第三道龍紋已然出現。
“沒爹沒娘，看到你都覺得惡心！”
“今天本大爺心情不好，陪我練練手！”
……
九次不同的理由，九次無賴的欺淩。
他的身體一次次地撞擊在測紋碑上，青血染盡了凹陷的龍紋。
而此刻，九道龍紋，已經全部亮了起來。
“砰！”
“轟隆隆隆！！！”
終于，在第十次撞上測紋碑時，古樸的石碑，炸裂成了無數個碎片，将他掩埋在了廢墟之下。
“啊，糟了，我們把測紋碑弄壞了！”
“快快快，趁這個家夥沒逃之前，我們先和族長說是他弄壞的！不然可就完啦！”
同齡的四五隻幼龍一個個驚恐地嗷嗷亂叫，一個個呈鳥獸散的局勢飛逃而去。
很快，大群的成龍便趕了過來，恰好看見了那條從石塊中爬出的青龍。
“賤龍！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毀壞了族裏唯一的測紋碑！”
當年那頭成龍指着他的龍首，破口大罵。
“慢着。”
正當他準備上前收拾這頭十多年前的無紋青龍時，族中的族長，一頭老龍，緩緩走了出來：
“沒有常識的家夥，測紋碑哪怕是五六頭成龍同時攻擊，都無法毀壞，莫非這小家夥就能？”
“那，那這碑……”
“這碑雖用了上千年，但壽命至少還有一半，所以不可能是歲月的侵蝕造成的。”
老龍喃喃着，舉起一隻爪子。
廢墟中的青龍隻覺被一股妖力包裹，身子不由自主地懸浮起來，随後被老龍一把擒在爪中。
“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他的妖力太過于雄厚，雄厚到了測紋碑無法承受的地步。”
他看着他，蒼老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狐疑。
“隻是，你這小家夥大概也就十八歲吧？成年都沒有，還是個沒紋的。”
青氣浮現，如同一條條細蛇，繞着他的身子，一點點地融入他的體内。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又是十年前的妖力灌輸！
逆乾就這麽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若有所思地撫了撫下巴。
果不其然，那青氣消失後，卻是瞬間從青龍的周身爆發，“轟”地一聲，呈十倍盡數反饋于老龍身上。
“噗！”
“啪嗒！”
一口紅色的龍血吐出，老龍的龍爪一抖，掙脫出來的青龍立刻在草地上打了個滾，警戒地看着面前的一衆成龍。
“該死的家夥，竟敢傷族長！”
邊上的龍群見到此景，一個個躍躍欲動，咬牙切齒地凝視着如感覺到危險的貓一般拱起背的他。
“停，停下……咳咳咳……”
老龍一拍地面，劇烈地咳嗽着，連忙制止，渾濁的雙眸中綻放出驚訝的光彩：
“孩子……你的龍丹，怎麽有十紋！？”
一語既出，滿座皆驚。
“十紋？族長您糊塗了吧？天賦最高才九紋啊！”
“是啊，而且這小子，十年前連一紋都沒有！”
嚷嚷聲不絕于耳。
畢竟九爲極數，破九入十，這是從來沒有的事情。
“閉嘴！”
老龍瞪了他們一眼，一聲吼，直接震得龍群不敢再多加言語。
“孩子……這麽多年來讓你受委屈了……快過來，讓我看看……”
随後，慈愛的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準确地說，是他腹側兩排金色的鱗片和銀色的龍鬃這兩處與常龍不同的地方。
一側，逆乾的雙瞳輕顫。
十紋……破九之極數……這就是傳說中的第一任龍帝嗎？
“吼！”
隻是，面對他抛出的橄榄枝，青龍的臉上單單露出厭惡和憎恨的神色，退後幾步後，扭頭就跑。
隻留下不知所措的龍群和老龍立于原地。
“混帳東西，你們到底對他做過什麽！”
沉默過後，則是靜寂，再然後，就是老龍憤怒的咆哮了。
逆乾搖了搖頭。
有些龍，就是這樣，态度轉化之快，令其他的龍惡心。
想到這裏，他沒再理會這躁動的龍群，而是選擇去追趕那年幼的龍帝。。
身後，不斷的斥罵聲傳出去許遠，像是一首諷刺的哀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