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嘴可真夠臭,皇族的禮儀教育就是這樣的啊,今天長見識了。”
面對眼前的龐然大物,逆乾回以一句嘲諷。
他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膽小懦弱,任龍宰割的逆乾了,他已經擁有了實力,足以捍衛自己的尊嚴。
同樣,因爲這種刻入骨子裏的恨和多少年的閱曆,他也不再懼怕所謂的強權。
“閉嘴!!!”
炎陽禦暴躁而居高臨下地凝視着他,猩紅的眸子中殺氣騰騰。
“炎陽禦!别打死了啊!”
下方傳來除了炎陽承天外,兩位皇族弱弱的呼喊聲。
畢竟炎陽承天不知爲何,對炎陽禦并不抱太大信心……
這賤種有沒有渡道劫啊……要是渡了,我是不是應該先溜?
“哼,要不是那該死的皇法,你早已死過數千遍了!”
炎陽禦張開龍口,就連牙齒上都迸發出烈火,喉嚨中響起暴怒的話語:
“毀我兩枚龍丹,我定要你待在這裏幾個月動彈不得!”
廢話連篇過後,便是淩厲而粗暴的一咬,似要将逆乾脆弱的身子攔腰截斷。
“閉上你那張惡心的嘴!”
面對這臭氣熏天的血盆大口,逆乾擡起前身,右前爪緊握在一起,向後一縮,猛然擊出。
“砰!”
在時空道的作用下,空間刹那被擠壓在了一起,使得他出爪的速度勝過炎陽禦的撕咬,狠狠砸在了炎陽禦的下巴上。
“咔擦!”
炎陽禦的龍頭被這力量推得昂了起來,上下颚的牙齒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火焰碎裂,攻勢瓦解,這兇狠的一口就如此被接了下來。
“炎……炎陽禦被打了!”
驚呼使得場面一度陷入尴尬中。
受到逆乾的反擊,炎陽禦先是腦子一亂,被一股劇痛感刺激到了神經,接着就嘗到了嘴裏的甜腥味兒。
那是血的味道。
“可惡……”
正當他準備咆哮一聲宣洩怒火,不料面前的逆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轉身,有力而堅硬的龍尾就這麽抽在了他的臉上。
“轟!”
一個重心不穩,炎陽禦可憐地摔向地面,扒開了草皮,留下一個巨大的坑洞。
接二連三地被挨打,這皇族的怒氣化作了滿滿的迷茫,身上的火焰也是早已熄滅,沒了那副威風勁兒。
“我……”
炎陽禦還想爬起來說什麽,沒想到一道白色的影子乘此機會來到了他的側面。
“該結束了。”
逆乾人立着,兩隻龍爪并用,抓住炎陽禦的一隻龍角。
“賤種,你想幹什麽……不……滾開!”
炎陽禦掙紮不斷,原本桀骜不馴的目光已帶上了些恐懼。
“轟隆!”
逆乾并未理會他的大喊大叫,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竟直接将炎陽傲沉重的身軀擡了起來,在空中耍彩帶似的将他長長的身子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爾後沉沉地砸向了寬廣的大地。
“吼!”
炎陽禦痛苦地咆哮着。
紅色的龍鱗四處飛濺,宛若粒粒火星,鮮血從他的碎鱗中迸射向四面八方,染紅了草地。
這還不夠。
逆乾一次又一次地提起他的龍角,一次又一次地掄起他的身體,将地面破壞得滿目瘡痍,坑坑窪窪。
三位皇族早就跑到了遠處,感受腳底的震動,膽戰心驚地看着,一個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雖然那小身闆揮動一條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大龍的樣子有點滑稽,但他們卻沒有一個笑得出來……
還好他們沒去幫炎陽禦,不然恐怕到時候四個都得躺地上!
“吼……”
炎陽傲的聲音逐漸變得無力而弱小,從恐懼和惱怒到害怕和求饒。
他做夢也不會想到,那麽多年前被他鄙夷并踩在腳下的賤種,如今已有了這種可怕的力量……
“咕嘟!”
地上淌着的龍血幾乎要彙成了小溪,燃燒着星星火花;碎掉的龍鱗似紛亂的石頭堆,鋪了一地。
“下次把嘴巴放幹淨點,否則……”
逆乾松開爪子,随意地拍了拍,撚起一塊巨大的石頭。
爾後,在炎陽禦奄奄一息的眼神下,一抹白色的時空之力一閃而過,整塊石頭就這麽化作了塵埃飄散。
口吐鮮血的炎陽傲被這麽一吓,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解決完這一切的逆乾朝四周一望,卻不知什麽時候,另外三個皇族已經溜之大吉。
他撇了撇嘴。
縮小術用上,在白色的妖力旋風中,逆乾再一次化作了那副宛若谪仙的模樣,一震衣袍,抖落身上的鮮血和灰塵。
騰雲駕霧術一啓,他就這麽一路恢複自身妖力,一路朝遠方飛去。
隻留下被虐到懷疑龍生的炎陽禦倒在地上,吐着舌頭,不斷地抽搐着……
……
“有夠累的。”
坐在雲層上,逆乾深吸一口氣,任憑狂風掃過臉頰:
“還是每天到處逛逛悠閑。”
在靈氣不算充沛的空氣中尋覓着紫琴獨特的妖力,飄飄蕩蕩不久,便到了附近。
“踏!”
散去騰雲駕霧之術,身下剛好是森林,至于前方,剛才在高處看了一下,似乎是一片草原。
隻是,紫琴這一大清早的跑到這裏來,是在做些什麽呢?
逆乾不禁有些好奇。
陰暗的樹蔭籠罩着附近的一切,粗壯的樹幹遮蔽着他的視線。
他已能确切地感受到,那讓他熟悉的妖力波動就在那草原上。
可奇怪的是,還有另一種陌生的氣息,環繞在他所關心的不遠處……
感受到這裏,逆乾不禁心頭一緊。
難道紫琴出事了?
是那些該死的皇族下的手?
“嗖!”
妖力迸發,身形頓時隻留下一道道殘影。
凝視面前越來越亮的光芒,逆乾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待他完全奔入陽光之下,甚至已經準備拔劍時……
他卻呆住了……
如同一尊石像,愣在了原地。
瞳孔微微顫抖着,倒映着眼前那一幕。
……
這是一條小小的河流,河水清澈,淺易見底。
紫琴一身紫衣,立在河的岸邊,衣角伴随微風拂過,與地上的青草靜靜搖曳着。
而在對岸,一優柔似書生般的男子身披藍袍,腰間配一把長劍,淺藍色的長發輕輕舞動。
此刻,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支翠色的竹笛,放在口下,吹奏出和諧凄婉的音韻。
多年行走人間,逆乾怎會不知道……
這是情歌的曲調啊……
“紫琴,這麽多年不見,你去哪兒了?”
一曲作罷,男子放下笛子,如海浩瀚而平靜的眸子蘊含着說不盡的深情。
“隻是去外面走走——”
紫琴輕柔地回應道,一挽銀色的秀發,與他的眼光對視着。
那是逆乾第一次看見她在其他人面前顯露出這種平靜而柔和的神态。
“我明白。龍朝惡臭的空氣确實讓龍無法忍受。”
默默收起竹笛,藍色的妖力浸入水中,翻騰起來,架起了一座水橋,在陽光下凝結成冰:
“隻不過,幾年前我與你談的事,你可曾想明白?”
爾後,似乎是怕她誤會,他又連忙補上了一句:
“雖然炎陽傲讓我來擾亂你們的生活,但我已經明白了這其中的緣由,不再聽他擺布……我喜歡你是真,你若不願意,我……我也不會勉強……”
“好了,辰南,别說了。”
紫琴打斷了他的話,踏上冰橋,宛然一笑,笑得和當初遇見逆乾時一樣璀璨而美麗:
“我知道你說的一切,也願意答應你。”
“真的?”
男子先是一愣,随後欣喜萬分。
“我怎麽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呢?”
兩人在冰橋上相遇了:
“你也真是的,十多年前就和你說過了哦,要有自信。”
和風帶起一片片的草葉,劃過兩人身邊,似蝴蝶飛舞,在水花的迸濺下悠悠飄蕩,如夢似幻。
“太好了!”
那藍袍男子雀躍不已,一笑之俊朗,足以讓天地黯然失色:
“下午我就去告訴我爹娘,讓他們爲我們準備成親大典!”
這一切,都深深地印在逆乾的眼裏,刻在逆乾的心中。
成親……短短的兩個字,卻似一支利箭,深深地穿透了他的心……
“嗯?”
而此刻,注意到附近熟悉的妖力波動,紫琴回過頭來,看到了呆呆地看着她和他的逆乾。
“逆乾,你來了啊。”
可能是早就預料到終有一天會被發現吧,看着他失魂的樣子,紫琴歎了口氣:
“這位是禦水辰南。辰南,這是我的朋友,逆乾。”
“你的朋友?”
禦水辰南眨了眨眼,感到有些好奇。
這就是炎陽傲點名道姓要治的時空白龍族的小家夥?
“抱歉,打擾到你們了……我這就離開。”
然而,逆乾回過神來後,第一句話沒有問候,沒有質問,有的隻是過早的告辭。
“嘶啦!”
不等紫琴和禦水辰南再度發話,逆乾迅速向後一轉,粗暴地撕開一道空間裂縫,一頭紮了進去,消失在兩人的視線中。
“逆乾……”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握着禦水辰南的右手,紫琴的嘴角泛起了苦澀的笑容:
“對不起……”
……
當年的山崖上。
“呼……”
逆乾趔趔趄趄地從空氣中走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冷冽的寒風刮過他的臉龐,沖洗着他感情上的過熱與心中的痛苦。
“爲什麽,爲什麽我會有這種感覺……”
絲絲冷意總算讓他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可在這之後,他開始不停地扪心自問,仿佛想要得出個答案,以此來平定自己震顫的心。
迷茫地望着湛藍的天穹,輕輕張手,那柄縮小了的蓮葉還躺在掌心中央,如同翡翠,綻放着勃勃生機。
“十多年前……”
回顧着以往的一切,他的眼神黯淡,緩緩垂下了頭顱:
“就是我到人間的那一段時間麽……”
現在,逆乾終于明白了。
爲什麽那一晚過後,她什麽也沒說,仿佛忘記了一切。
他是因爲根本沒有理清楚,自己對她的真正看法。
而她則是因爲……早就有……喜歡的龍了……
“我難道……也喜歡紫琴嗎?”
經曆了近三十年的相處,若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隻不過,在很久以前,他都把她看作自己的朋友,親人。
可是在無數的危險,無數的同甘共苦下,這種單純的友誼乃至親情,似乎得到了升華,變成了一種……他說也說不清的東西。
“呵……”
沉默良久,他忽然掩住臉龐,潔白的發絲從指縫間滑落,爾後癡狂般大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斥着濃濃的自嘲:
“得了吧,逆乾,你喜歡她又如何?這又不是什麽真摯的愛啊……
“你的喜歡,隻是因爲對她的尊重,幫助,和相似身世下的同病相憐罷了。你又有什麽資格……有什麽資格,去對她的幸福指手畫腳,去對她的歸宿感到難過啊!!!”
到了最後,他的聲音幾乎成了咆哮和斥責。
“嘩啦!”
衣袖一揮,尖銳的指爪頓時撕裂空氣,令灑下的陽光失去了應有的色彩。
等到金色的光輝重新灑下時……
山崖上,隻剩下一個孤獨的白色背影,踏着雖然溫暖,卻将所有事物都暴露在了光明下的暖陽,一步一步走向遠方的樹林,留下無盡的蕭瑟和落寞……
……
幾天後,夜晚。
遼闊的草原上,禦水辰南吹奏着竹笛,身側則有紫琴撫琴伴奏。
清新的冷風吹過,無數螢火蟲從草叢中飛向天空,環繞在兩人身畔。
無數星星點點璀璨光輝中,一曲作罷,在月光的照耀下,兩人相視一笑,像是包攬了世間所有的美好。
不遠處的樹下,逆乾叼着一根草葉,背靠古木,發絲随風舞動,靜靜地看着這一切,眼中沒有怨恨,沒有痛苦,有的隻是柔柔的哀傷和由衷的希冀。
“紫琴,祝你幸福……”
輕喃一聲,他靜靜地擡起右臂,搭在了自己的眼上,聲音中飽含疲憊:
“你快樂就好。
“至于我……又算得上是什麽呢……”
璀璨的星河下,交織成的畫面内,伴随那條紫龍的,終究不再是一條懵懂的白龍……而是這陽光開朗,令龍傾倒的禦水辰南。
至于那條白龍,則靜靜地,孤獨地龜縮在黑暗的角落裏,眺望未來,守望過去……
……
多少年後,另一個世界。
一少女站在粗壯的古木之下,看着那被封魔劍一劍穿心,釘在樹上的男孩,瞳孔輕顫着。
“咝!”
爾後,她有些畏懼而猶豫地,顫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握在了玄奧的劍柄上。
“噗嗤——”
閉上眼,心一狠,猛地将劍抽出。
沒了支撐,男孩的身體從樹上滑落,落在了她的懷中。
“哐當!”
不曾染血的劍,清脆地落在了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抱着的男孩。
他沒有醒來……
那之前的一切……真的,都是夢嗎?
“軒……軒陌姐……”
一聲弱弱的呼喚打破了她的愕然。
“蒼冥!”
事實的驗證讓她再也無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猛地抱住了懷中的男孩,痛哭了起來。
“呀,軒陌姐,你怎麽哭了,有誰欺負你了嘛?”
溫熱的眼淚濺在男孩的臉上,使他吓了一跳。
半刻鍾後。
“蒼冥,和姐姐走吧,我們離開這個讓人生厭的村子,好麽?”
“可是軒陌姐……他們說我是災星,要殺了我……我,我怕給你惹麻煩……”
“不怕,姐姐會保護你的。總有一天,我們會向世人證明,任何人,哪怕是厄運之子,也有活在世界上的權利。”
“嗯。”
“走吧,姐姐帶你去找吃的。”
“軒陌姐最好了!”
燦爛的夕陽下,一高一低兩個背影牽着手,朝着未知的森林中走去,最終,徹底失去了存在的痕迹……
“你滿意了?”
樹下,一把銀色小劍陡然出現,上方站着一條白毛龍,邊上還有一道淡淡的虛影。
“什麽滿意不滿意的,那本來就是人家應有的。”
北冥吟月瞥了逆乾一眼:
“結果我亂入把這一切都搞砸了。”
“那小丫頭明明喜歡你,再說了,那蒼冥本在那場火焰中就已經被燒死了,靈魂入了輪回。你占用他的軀體本來也沒有什麽事。”
逆乾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我又對她沒感覺。”
他無趣地看着那兩人消失的叢林深處。
“吟月,憑我的經驗來看,你這樣以後是找不到喜歡的女孩子的哦。”
逆乾擺動着龍尾巴:
“上次那個小姑娘明明也挺好的,人又好看還那麽柔情,結果你一句‘别喜歡上我,不會有結果的’就把人家拒絕了。”
“孤孤單單的難道不好麽?”
聽到這句話,他的腳步驟然一頓。
良久,北冥吟月沉沉地歎了一口氣:
“再說,像我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去談幸福。”
“這小子……”。
逆乾聽了這句話,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