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乾,我要成親啦。到時候,你會來我的成親大典麽?”
那一刻,腦海中空蕩蕩的,隻剩下了一句話在悠悠回蕩。
逆乾感覺自己的心中似乎有什麽東西碎了……
他多希望這是一場不切實際夢啊……
可是空氣中的血味和所見的一切在深深刺痛着他的神經……
事實,如你親眼所見……
……
“吼!!!!!”
暴怒悲怮的龍嘯絕望地扯碎了死寂。
正在那龐大的龍屍上割鱗放血的一群弟子被那音波震住,一個個吐血墜落而下。
“另一條居然也來了啊……不過,這家夥來晚了。”
秦長歌擡起右臂,抵擋着席卷而來的沙石,嘴角露出邪魅而貪婪的笑容。
“看來,此行收獲頗豐。”
顧朝鳳抛着剛抛出來還帶着餘溫的龍丹,鮮少地露出一抹笑容:
“這龍似乎比剛才那條要弱點,看來不必大費周折。”
“你們……怎麽可以……”
被怒火沖擊到幾乎要喪失理智的逆乾渾身顫抖着,劍柄被捏得“咔擦”作響。
他擡起頭來,胸口劇烈地起伏,眼中布滿了血絲:
“怎麽可以這樣……她明天……就要成親了啊!!!”
在那一刹那,他忘了那十年心性的磨練,忘了她一切的提醒,忘了自己所有的經驗……
“唰!”
一彎縱橫近百米的月牙摧毀了沿途的一切,直逼下方的兩人而去。
“你還别說,就看這一擊的力度,也沒剛才那條母的兇啊!”
秦長歌笑着拔起邊上裂得不成樣子的妖豔長劍,纏上血色靈力,猛然一擲。
兩股力量瞬間在空中爆炸,同時消散。
“喂,顧老家夥,把你的鎖龍壇開一開,我可不想再繼續磨下去了。”
抖了抖手,秦長歌朝顧朝鳳喊道:
“趕緊踏破這座城。明天,我們就能見到那嚣張的龍帝了呢。”
“别叫我老家夥,否則我就讓你嘗嘗老家夥的厲害。”
顧朝鳳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扔出一枚刻畫着龍紋的石頭,倒上紫琴的龍血,扔向龐大的祭壇。
刹那間,祭壇上镌刻的古樸紋路亮起了幽幽的紫芒,好似從沉睡中驚醒的遠古巨獸,散發出令妖驚恐的氣息。
“嗡——”
猛沖下來的逆乾瞬間感受到手中之劍開始不斷顫抖,發出一陣暴躁的長吟。
“嗖!咔擦!”
緊接着,他的伴生妖器竟主動脫手而出,在空中旋轉了幾下,直直地插入了祭壇的中心。
“丁零當啷!咻!”
柱子之上,五根粗壯的鎖鏈以破空之勢眨眼襲來,卷住了他的雙手,雙腿和脖子,快到令逆乾根本無法反應。
絲絲血氣浮動,若一條條細小的蟲子,無視了龍鱗的防禦,直接侵入他的身體。
撕裂般的疼痛頓時遍布全身。
“零零零!”
鐵環與鐵環之間相互碰撞着,纏繞地越發越緊湊,似乎要将他的骨頭勒斷。
“昂!”
痛苦的龍吟震蕩起一條條鐵鏈,卻根本無力把它們斬斷。
鎖鏈收縮,騰雲駕霧之術沒了妖力的支撐,紛紛消散于空中。
“砰!”
逆乾狠狠地被砸在了祭壇的中心。
這劇痛令他從憤怒的火海中勉強恢複了些理智。
“該死……”
他掙紮着站起,想要動用一身妖力,擰斷這詭異的鎖鏈,卻發現自己根本感應不到靈氣的存在!
哪怕是想要去感應時空道,一有所動作,心口便會傳來一陣疼痛,令他不住地顫抖,淌下滴滴冷汗。
逆乾的眼眸中透露出一股鮮見的兇光。
用力地擡起左臂,用右手抓住堅固的鎖鏈,欲要将其扯碎。
但,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氣息,猛地席卷而來。
“滋滋!”
絲絲紫色雷弧在鐵鏈上不斷地跳躍,爾後在那枚石頭的崩碎下,化作五道驚天雷霆朝中心彙去。
逆乾的瞳孔驟然一縮。
……
“喂,真的不幫?這樣下去可就真的隻能棄城了啊!”
“龍帝都下令了,你想要違旨麽?”
……
待到煙塵散去,逆乾的身子已癱軟了下來,隻能堪堪靠着着鎖鏈的支撐。
“滴答!”
殷紅的鮮血,在冰冷的祭壇上悄然綻放,形成一朵凄豔的血花。
雖然切磋的時候,兩龍也用過道義神通開開玩笑。
但那明顯是收了力的。
可這雷霆,根本,就是生死搏鬥是所用上的全力。
若不是靈瀑下整整十二年,他可能根本就活不下來。
這是年齡和實力上的差距啊……
“那紫靈雷龍族的算是個強敵,不過這時空白龍,啧啧啧,差勁得很啊。”
秦長風看着祭壇中央半死不活的逆乾,似笑非笑地走上前一步。
聽到他的嗤笑,逆乾猛地動彈了一下。
緩緩擡頭,他那仇恨的眼光死死地落在了秦長風的身上,卻是隻供發洩,相當于無濟于事。
“沒想到啊,你還是個雄的。”
這位無聊的降妖壇領導人也懶得陪弟子去收拾紫琴的屍體,幹脆就在這兒逗起了逆乾:
“這麽風風火火地趕過來,看來你們關系不輕。哎喲,那句話叫什麽來着,一對苦命鴛鴦?”
說完,仿佛是自己都被逗到了一般,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這麽弱,該不會一直都被這母龍護着吧哈哈哈!”
“閉……嘴!”
逆乾幾乎是用出自己最後的力氣,顫抖的聲音無力而暴怒。
但在那一瞬,他都開始懷疑起了自己……
“滋滋滋!”
微弱的掙紮,引起的是再一次醞釀的紫雷。
餘晖瞥見那絲絲的遊蛇,心中升騰的,便隻剩下了悲切。
“喲,脾氣還挺大。”
秦長風一挑眉,不屑道:
“不過很快,你就可以見到那條母龍了呢。等我們把她的屍體拆了,就輪到你喽。”
話落,帶着一陣揚長嘲諷的笑聲,秦長風一甩衣袖,飄然離去。
此話入耳,看着那背影他那顫抖的瞳孔深處,猛然閃過了一縷不易被察覺的血色。
整整三十多年的苦修……整整三十多年的磨砺……
卻連保護一條龍……也無法做到……
爲什麽?爲什麽!
付出的努力,痛苦和汗水,卻讓他連她的屍體……都沒有辦法保全啊!!!
……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能和你,交個朋友麽?”
……
“有我在,以後那些臭家夥别想動你半根白毛!要是他們敢來,我就讓他們一個個爬着回去!”
……
“好吧,那從明天開始,就由我來負責監督你吧!”
……
“逆乾,快來吃早餐!”
……
“做的很棒哦!”
“要記得我和你說的話哦!安全回來,我會一直等你,爲你接風洗塵哒!”
“啊啊啊?怎麽惹?我看人族朋友之間送别都是這樣子的啊?”
……
“你怎麽在那兒待了那麽久,吓得我以爲你被捉了。”
……
“逆乾逆乾,我們出去玩玩吧!”
……
“逆乾……對不起……”
……
“逆乾,我要成親啦。到時候,你會來我的成親大典麽?”
……
所有的一切,都在狂怒的雷霆中,無聲無息地進入了覆滅。
在那一刹那,心髒似乎徹底停止了跳動。
“哎,這麽不禁玩的嗎?這就死了?”
感受到他沉寂下去的氣息,秦長風一回頭,無聊地撇了撇嘴,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隻是。
誰也沒有注意到。
逆乾那白色的長發……一根根地,逐漸變成了黑色……
衣角,仿佛被潑上了打翻的墨水,而那墨水,正不斷地向四周蔓延着……
……
“零零!”
某個不爲人知之處,一身着黑底血紋長袍的男子睜開了猩紅的雙眼,朝蔚藍的天空緩緩望去。
……
“嗯?”
正在忙着處理手下食物的顧朝鳳忽然看向祭壇的中央。
映入眼簾的,是一股滔天的黑色力量,翻騰着,席卷着,吞噬着周圍所能及的事物,如同深淵中的黑暗,充斥着無盡的暴戾,絕望,殘忍。
“魔氣?”
顧朝鳳表情凝重,抽出腰間的藍色長鞭:
“這厮居然是從魔淵中爬出來的餘孽!?”
“不好!”
猛然記起鎖龍壇的特性,他的面色忽然一變,捏起指訣,想要解開那一道道纏繞的鎖鏈。
爲時已晚。
“砰!”
隻聽一聲咆哮天地的炸裂,僅存的光輝最終被爆散開來的黑霧所籠罩。
“呼呼呼呼!”
秦長風和顧朝鳳的衣角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叮零……叮零……”
沉重的鐵鏈在地上拖踏着,如同一把錘子,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旁人的心。
黑霧中的身影,越發越清晰了……
“叮鈴铛啷!匡當!”
“我要你們……全部……和她陪葬……”
逆乾拖着五條被擰斷的巨大鎖鏈,看起來異常吃力地走到了祭壇的邊緣,宛若一條從深淵中爬出的魔龍。
不……他現在……就是一條魔龍……
猩紅的色彩吞噬了他眼中最後一抹靈光,留下的隻有暴戾和仇恨。
烏黑的發絲垂落在他的肩頭,微微舞動于風中,配上那一襲黑袍,已完全看不出平常的溫和。
“裝神弄鬼。”
即使面對那詭異的氣息,秦長風依舊亮出了一把雪白的長劍,眼神大綻光芒:
“沒想到還留有一手啊,現在魔物的懸賞價格可不少啊。”
“顧老家夥,幫個忙,到時候賺了的平分!”
“你不說我也清楚。魔物就該滾回魔淵去,在外面,就必須得死。”
面對這種狀況,兩人總算拿出了認真的架勢。
“我主攻,你輔助。”
秦長風舔了舔嘴唇,好似看見了獵物猛獸,身形裹挾着血色靈力,爆射而出。
但逆乾,僅僅是扯着身上的鐵鏈,一根一根地,将它們崩碎于鮮血淋漓的掌心。
還剩下三根。
秦長風的劍刃上已凝聚出懾妖心魄的鋒銳劍氣。
兩根。
顧朝鳳的長鞭在空中亂舞着,朝地面狠狠抽來。
一根。
當兩位領導者的武器近至眼前,逆乾已用雙手,緊緊攥住了脖子上的鎖鏈。
“乒!”
清脆的斷裂聲劃破了無盡的黑暗。
黑色的氣旋在最後一刹那,遮掩了他的身形。
“叮!”
“噼啪!”
兩種不同的武器紛紛轟在了沖天的黑色龍卷風之上,爾後被重重地彈了開來。
“吟——”
長嘯聲起,黑色的遮天龍軀從旋風中蜿蜒而出,爪撐大地,角刺蒼穹。
可黑龍的眼睛。
是閉着的。
“孽龍,受死!”
暴喝聲響,兩人的身後逐漸浮現出巨大的妖獸虛影,氣勢化作直插天際的利劍,撕破烏黑的陰雲。
各種絢麗到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靈力攻勢織成了一張血色的大網,眼看就要将黑龍困入絲網之間。
然而。
在最後一秒。
他的雙目,緩緩地睜開了。
那一瞬,日月傾倒,星辰流轉。
黑白交織的光芒包裹了四周的一切……
……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噗!”
劍插入染血的土地,發出一聲哀歌般的悶響。
渾身是血的逆乾拄着劍,看着面前的巨大屍體,眼神黯淡。
從白色的衣袖中拿出一團灰色的粉末,洋洋灑灑地飛向空中。
那是炎陽傲給的收屍粉。
他早就料到了吧。
在自嘲般的目光中,紫琴的屍體緩緩變成了一條胳膊大小。
他默默地抱起她失去溫度的、遍體鱗傷的身軀,遮住她身上的無數創口,攥緊了捏在手中的九紋龍丹。
飄渺的雲霧自腳底升起。
血色的餘晖下,骸骨灑滿了瘡痍的戰場。
“呼!”。
腥風吹過,一隻隻完好的兵器在冷風中化作了灰土,随風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