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沉寂。
劍淩緊緊盯着他的眼睛，神情嚴肅，看上去已不把這句話當問題，而是當做了真實的抉擇。
“它不會的。我相信它。”
等來的答案卻是拐了一個彎。
這問得真的很讓他難爲情。
就和十年前思索自己是離開好，還是留下來好，隻能徘徊在中間猶豫。
“不，它會。”
劍淩一口咬死了這個問題：
“再者，這是一個假設，我想知道在這個假設裏你的答案。”
“沒有這種假設。”
淩簡站了起來，一揮衣袖，似乎心情有些不好。
“你忘了血夜和地獄的時候。”
劍淩同樣起身，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他：
“淩簡，聽着。我問這個問題不是爲了說說就好，而是因爲這真的可能會發生。
“那時候還有什麽猶豫？你隻能做出選擇。”
“如果會到那個時候，我自有我的打算。”
他已漸漸轉身，準備挪步移去。
“你是在逃避麽？”
像是在質問，這句話令他停下了步伐。
很奇異地，面對這糾纏不休非要刨根問底的對話，他并沒有生氣，甚至不曾流露出一點不滿，僅僅隻是顯得不耐煩。
“我知道面對它，我會心軟。”
淩簡微微側過臉來，看着背後的劍淩：
“若真的會像血月那樣，哪怕有一線希望，我還是會執迷不悟，試圖用我的血去喚醒它。
“除非到了真的無可挽救的地步……
“那我會盡到我的最後一份力。”
說完，就那麽自顧自地向前走去，影子被月光照得很長……很長……
在離開屋頂之前，站在它的邊緣處，淩簡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希望這種事情永遠都不會發生。”
言罷，縱身躍下屋檐，身形隐沒在鍍上了一層白銀的木闆之後。
看着那孤獨的背影，劍淩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重新坐下，凝視夜空，他開始去尋找自己的打算。
……
當第一縷陽光撕碎籠罩了大地的黑夜，龍城又開始了新的運行。
“啾啾——”
一隻歇息在龍城城主府頂端的火紅色鹦鹉打了個哈欠，梳理完自己沾滿露水的羽毛，旋即一展雙翼，帶着美麗而細長的尾羽，飛向朦朦胧胧籠罩着一層霧氣的遠方。
遡東風樓頂，想了一個晚上的劍淩依舊還是那麽精神，一言不發地随意拍掉了身上的露珠。
看到遠方飛來的紅點，他舉起了右手，轉眼間，那鹦鹉便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乖巧地往上站了站。
“也罷……既然還有半個月時間，我那麽急幹什麽？”
瞅着這漂亮的鹦鹉那靈動的眼神，他自嘲似的一笑。
那小家夥隻是慢慢跳到了他的肩膀上，撲騰着翅膀，蹭了蹭他的脖頸。
……
“頭好痛……”
昏昏沉沉醒來的龍末撓了撓自己的腦袋，睜眼卻見屋内沒有一人在此，就連外面都已是陽光燦爛。
“我睡着了？嘶……
仰起脖子，卻感覺大腦一片混亂，如同被攪渾的泥水一般。
“吱呀！”
也就在這時，木門被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微一瞥去，淩簡和冰冥正站在門口，看着房間内的一切。
“你醒了。”
他靜靜地走了上來，接住撲入懷中的冰冥，走到了它的身邊，輕輕地摸了摸它的額頭：
“早上想吃些什麽嗎？”
龍末趴在桌子上，默默盯着他的手，忽然伸出爪子，牢牢抓住。
“昨晚發生什麽了……好端端的，我怎麽……”
感受着他手心的溫度，它略帶歉意地問道，疑惑不已。
“可能是你太累了吧。”
淩簡付之一笑，冰冥也是眨着眼睛，裝出一副什麽也不了解的模樣。
一人一狼大概從那隻蝴蝶和那些問題裏面猜到了點東西，因此選擇了刻意的隐瞞。
“那……銀狼和龍城主呢？”
“應該在外面。”
……
短暫交流後，三位也便離開了待了一夜的遡東風。
剛一出門，也就見亡城三怪待在樹蔭底下，拿着張白紙在那兒扇。
畢竟是亡靈生物，讨厭陽光也很正常，龍城又不如貿易城般遮了整片天空，爲了避免“自燃”現象，也就值得無聊地靠着樹幹發呆了。
“眼下還有半個月時間準備，不知你有何打算？”
還沒回去的銀狼忽然出現在淩簡面前。
“去看看外面。”
他很簡單地說着，談話間，龍末的下巴已經枕上了他的肩頭。
“唉，你這麽一說，我也不想整天窩那兒批這些繁瑣的東西啊。”
龍城管幽怨地抱怨着：
“無聊透頂而且批個一天，這讓誰吃得消？”
“或許再過一段時間，就不會那麽忙了。”
淩簡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湊了上去，小聲道：
“沒有節假日之類的？”
“沒有……遙想當年還有什麽星六星七……”
銀狼很是難過：
“你說說，上面的人是怎麽想的，他們自己懶就算了，還把那麽多東西全扔我們身上。”
（某兩：阿嚏！）
“不過，該幹的還是得幹。”
另一個聲音猛地插了進來：
“要是再拖下去，估計今天得熬到半夜了。”
“好吧好吧，我記得今天還得抄條約。”
銀狼早猜到是自家城主在催了，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诶？城主，你怎麽養起鹦鹉來了？”
倒是淩簡，蓦地看到那紅色的鹦鹉，好奇不已：
“我覺得狼之類的比較适合你。”
“隻是撿來的，沒想到就一直黏在這兒了。”
他無奈地回應着。
“讓我想起了以前那隻公雞。”
逗了逗那鹦鹉，卻見它一臉高傲地瞅着衆人，撲撲翅膀，彈開了他的手指。
“在外面小心點怪物，那些家夥最近不太安分。”
大概是因爲還有繁重的事物纏身，聽劍淩的話，是準備告别了。
“放心了啦。”
面對這囑咐，淩簡點了點頭。
随後，便見劍淩朝樹下的亡城等怪揮了揮手，在回城主府之前，最後看了他一眼，分明像是在說，在一切都安穩之前，再好好考慮考慮你的選擇。
他搖了搖頭。
一切都不會再變了。
再擡頭凝望時，兩人的背影已經完全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隻能看見亡城頭戴着一頂皮帽，和影月與風漠隐入小巷，逐漸消失在視野之中。
“走吧。”
看看身後的龍末和冰冥，迎着那冉冉升起的太陽，他輕輕喚了一句。。
幾分鍾後，一個行人稀少的小道上，黑色十字沖天而起，隐入層層疊疊的雲霧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