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把刷子。”
踩滅附近的火焰,旭陽很平淡地說道。
“切,一群小怪而已啦。”
北冥吟月轉了轉手裏縮回原貌的小劍,彎腰摸索着地上那些被丢掉的東西,拿了把屬性适用的武器,順便背了張弓,拾走三四支箭矢。
旭陽也随便撿起把劍,提在手裏。
畢竟現在是晚上,怪物較多,再加上不知道命令塊距離這兒遠不遠,空着手不防身的确容易吃虧。
頭頂的蝴蝶輕扇翅膀,灑下星芒般的鱗粉,再一次翩翩飛舞,向着東方而去。
整理完身上的器具,兩人紛紛将目光落于白蝶之上,邁步跟着朝前行進。
隻是剛走了不到一分鍾……
北冥吟月忽然駐足,眼前視線一陣模糊。
……
劍内。
“吟——”
扒拉金鏈向外釋放妖氣的逆乾猛地被一震,痛苦嘶吼,砸落大地,吃痛而可憐巴巴地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吐出一口龍血。
“咔嚓!”
滾燙的紅色液體濺在面前的巨大鏈環上,使得這根本就被他敲搗了一天的鏈子黯淡下去,驟然崩斷。
“這要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望着密密麻麻的鏈網,逆乾歎了口氣:
“我想出去玩嗷!
“唉……算惹,繼續碎覺。”
……
“怎麽了?”
從他身側走過的旭陽瞥了他一眼,不禁疑惑。
“沒事啦。”
北冥吟月回過神來,強笑道。
“哦,那我先走了。”
等他轉過身後,他才把喉嚨裏的甜腥味咽了下去,倒吸一口冷氣。
“管這麽嚴……太不正常了吧。”
自言自語地嘀咕一句,默默望向白天交戰時肩上弄出的傷口,非但沒有愈合,反而又因爲剛才的揮劍滲出星星點點的血珠:
“血流多了……看東西有些糊啊……”
……
漫漫的長夜下,兩人一個在前,一個在後,跟随前方的蝴蝶緩慢地朝前行走着。
高草叢不斷地相互碰撞,發出“簌簌”清樂的聲響,悠悠回蕩耳畔,連綿不絕。
相對于前面看起來精神抖擻抓着把劍的旭陽,北冥吟月不停地往手心哈氣,裹了裹身上寬大的白袍,仿佛身處極地。
四周時不時會傳出怪物貪婪的嘶吼,配上附近的草木之音,在沒有蟲鳴的夜裏宛若招魂的喪鍾。
“又冷又困……糟糕得要命。”
夜裏的露水濕了他披散的頭發,滴淌于傷口之時不由得讓他一陣龇牙咧嘴。
眼下行走了近兩三個小時,這片廣袤的草原才堪堪到達盡頭,轉而換做一片霧氣很濕很重的雨林地帶。
“我說……咱們能不能先歇會……”
眼見旭陽還想繼續走下去,已經撐不住的北冥吟月拔出鐵劍,拄着地面,弱弱道了一句。
“行啊,你在這裏慢慢歇着,我先走一步。”
不曾想對面那位連頭都沒回一下。
啊我已經沒對你再那麽反感了爲毛線你連理都不理我一下!qaq
我現在是真的想和你打好關系啊啊啊啊!
“诶!等等!”
一想到那二分之一算是自己弄丢的命令塊還沒找回來,遲早都要帶入界主角色的他一咬牙,背回鐵劍,緊趕幾乎,努力追上這段隔了十幾米的距離。
兩人的身影于夜色中重新模糊,隐入濃稠的白霧裏。
“滴答——”
一切回歸平靜後,珍珠般的露珠自狹長的草葉上滾落而下,砸進草坪間那點點紅色的血花中央,延伸得很遠,很遠……
……
午夜……
北冥吟月扶着一棵參天巨木,冰冷的手指微微顫抖着。
視野中,前方那紫色的背影仿佛越發越遙遠,其實僅是咫尺天涯。
周圍的藤蔓垂落四方,作爲簾幕,模糊了夜中其他事物的顔色。
默默摸了一把肩上深深的傷痕,湊近眼前,卻發現手心裏滿是失去了溫度的血液。
爾後,掌心中的紅色也開始擴散,從那麽小小的一灘,變做了一潭,變做了汪洋。
“又來了啊……這洗也洗不掉的黴運……
“活個一天不到……蜉蝣都沒我那麽短命吧……”
自嘲地弱聲言語片刻,本就迷迷糊糊的意識失去了最後的支柱,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哐當——”
合眼之前,遠方那個點貌似停止了縮小,滞留原地。
“算你……還有些良心……
“最起碼……
“猶豫了嘛……”
……
“啪!”
小劍自衣袖中滑出,斜斜地插進濕漉漉的草坪。
背上紫銀交加的劍身表面,無聲倒映出血滴彙聚,融入其中的場景……
……
“嗯?”
走遠了的旭陽見到頭頂的白蝴蝶驟然停止飛翔,眉毛一蹙,這才想起來背後沒了腳步聲。
輕輕的微風拂面,白蝶自眼前飛過,轉而折返回去,穿行在密密麻麻的藤蔓邊。
因爲沒有指引便沒了辦法,再加上朦胧間好似聽到什麽東西倒地的清響,他隻好跟着蝴蝶原路返回,僅走幾步,便看到了草叢間倒地的北冥吟月。
蝴蝶悠悠落下,纖細的腳爪扒着柔嫩草葉,閉合一對潔白的翅膀,似在無聲歇腳。
“失血過多?”
旭陽看了看一路灑下但在過于濕潤的雨林中未曾幹涸的血迹,伸出手探了探他那微弱的鼻息:
“算了,看在是我幹的加上你還有點用的份上,救你一回。”
說罷,背起半死不活的北冥吟月,踏着從葉片間灑下如若遊魚鱗片的斑斓,走向不遠處的一片空地。
而那隻停留在草尖上的蝴蝶則是伸出口器,吸食着染血的露珠,複眼中閃過一縷靈性的光澤。
沒過多久,它便再一次扇起了翅膀,小爪子勾住地上的小劍,費力翺翔。背上銀色的鱗粉灑落,埋沒最後的血腥味,帶去片片清香……
……
“吟月哥!你醒醒!别吓我啊!”
“我這就帶你回族!你醒醒啊!”
……
“小家夥,想開些。”
“即使是災厄之子,也擁有活下去的權利。”
“既然世人将你抛棄,認爲你是反派,那就做個真正的反派給他們看看。”
……
“笨蛋,那麽拼命做什麽!”
“輸了就輸了啊!你這到底是爲了什麽?隻爲了争一口氣嗎?!”
……
多久之前被背過抱過呢,從那些雜亂的記憶裏看似乎有挺久了……
……
“噼裏啪啦——”
烈火跳動不止,吞噬底下的樹樁,好似鞭炮般的炸響久久回蕩。
金色的光輝努力撕扯着夜,隻是于這濕氣中實在是難跳動得起來,因此隻能病怏怏地四處亂晃。
“嘶……”
感受到邊上将近滾燙的炙熱,北冥吟月動了動手臂,驟然驚醒。
“呼啦!”
然後……目光落在垂到自己眼前的那一撮被燃着的發絲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不久後……
“哈?你救得我?我咋還有點不信嘞。”
頭上還冒着一縷青煙的北冥吟月盯着邊上的旭陽,滿臉疑惑:
“而且那麽靠近火很危險的好吧。”
“諾,還你的話,愛信不信。”
旭陽一邊往火裏添着幹木棍,一邊平平淡淡地回應:
“看你冷冰冰的摸起來像個死人,給你扔火邊上烤烤。
“沒想到你活過來那麽快,我以爲就算給你喂了藥,你還得在這躺個幾天,要麽直接眼一閉腿一蹬沒氣了,我也方便把你燒了。”
北冥吟月:……
瞧瞧,這還是人話嘛?
不過他算是确定了。
這厮救自己肯定不是因爲有良心。
而是由于逆乾的蝴蝶對自己快涼有感應半路飛回……
嗚嗚嗚嗚嗚……敢情我還沒一隻蝴蝶重要!
……
總之睡了沒兩個小時,被灌了藥水的某位很快就又生龍活虎了起來,身上的傷也連帶着消失得無影無蹤。除了臉色稍稍有些蒼白之外,看上去一切無常。
這讓旭陽不禁咋舌後頭那厮的自愈能力之強。
當然,那是因爲他不知道他身上藏着隻龍,牽契後能力部分平分。
于是經過一番不大不小的波折後,兩人繼續跟随蝴蝶的指引,踏上這條看不到盡頭的追尋之路。
夜晚的旅途是很危險。
劈砍藤蔓,撥開草叢,驚走打瞌睡的鹦鹉,吓跑撈魚的豹貓,哪怕是敗葉碎裂這樣細微的動靜都能引起他們的警惕。
身爲夜晚的主宰者,走到現在亂竄的遊蕩怪物更是不少,面對兩位敢行走于夜間,看上去柔柔弱弱而且沒得多少戰鬥力卻又背着附魔武器的界主,自然是會忍不住伸出魔爪。
不過在兩人殺退滅掉了幾個小團體,給劍染上血迹粘上碎渣後,好像前來找茬的無腦怪物沒之前那麽多了。
無趣地吹着口哨,北冥吟月想起了那隻被自己當成球打飛的小史萊姆。
唔,雖然是黏了點,不過到路上捏捏似乎還不賴?
……
橫穿雨林,邁上另一片草原後,擡頭已是旭日東升。
“這個方向……”
看着蝴蝶依舊不停地朝前飛啊飛,從來沒有調過頭,凝視邊上越來越熟悉的景物,旭陽眯了眯眼睛。
“咦,沒想到這裏居然有城诶。”
倒是後面跟着的北冥吟月一眼便發現了遠方若影若現的圓石牆,頓時雙眼放光:
“恰飯不?咱去耍耍啊。”
旭陽:……
你忘了我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嗎……
無奈扶額,望着龍城那擁堵的城門口,他輕輕歎了口氣。
有一點必須實話實說。
這一天一夜過去後,兩人的關系至少現在沒那麽僵得要命。
……
“哇唔,這城的格局……
“有夠爛得——”
城内,伫立人流之中,想起剛才城門内擁擠的模樣,北冥吟月哆嗦了一下:
“建這城的人要麽沒腦子要麽沒閱曆。”
這話餘音剛落,一道可怕的目光便從身側射來,似要把他穿了個透。
“你剛才說什麽?”
“什麽?我剛才說了什麽嗎?我什麽時候說過什麽?我怎麽不知道我說過什麽?”
裝傻/瞬間失憶.jpg.
……
沿着主幹道又前行了幾百來米的樣子,蝴蝶忽然懸停空中,不再前行半米距離。
“咦,在這麽?”
北冥吟月戳了戳蝴蝶的背,環顧四周,看了看腳下。
可是……什麽都沒有……
瞅着面前這位左尋右找的動作,旭陽感覺自己又被騙了。
前頭那蝴蝶更是幹脆落到了北冥吟月的食指上,閉合翅膀,好不悠閑。
似乎是在嫌棄兩人一點也不懂它的意思,小家夥頭上的觸須蜷曲片刻,驟然伸直,指向頭頂那那雙龍戲珠的雕塑。
“在上頭?”
嘀咕一陣,朝頭頂望去,兩龍爪子相交并攏所抓握的龍珠上,有一顆紫色的星星閃耀不止。
嗚呼!終于找到了!
不過……
要怎麽跑到那兒……
“你能不能把那玩意搞下來?”
看得眼睛都酸了,北冥吟月幹脆捏住蝴蝶的翅膀,上下晃了晃。
結果這蝴蝶的觸角連動都懶得再動,又變成了那副蠢蠢的樣,就這麽任由被折騰着。
“射下來?”
丢掉蝴蝶,想起背上背着的附魔弓,他抓了抓頭發。
“如果你的箭術夠準的話,試一試估計不會有太大關系。”
旭陽指指周圍的人群:
“不然我們就等着在牢裏見面吧。”
“……那你說咋辦……”
北冥吟月蹲下身子,雙手撐臉。
“瞬移上去撈。”
“噗嗤……”
這話剛出,他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什麽問題麽?”
旭陽困惑地俯瞰着他。
“這下我能确認你閱曆少啦,你也不看看邊上多少人。”
北冥吟月斜視着邊上的某位,語氣認真:
“要是沒發現還好,被發現沒準以後會有大麻煩。
“權力人人都想有,你可不能保證會有人偷窺你的身份,然後想辦法把你趕下位或者幹掉。”
旭陽聽了這話,沒再繼續說什麽。
“冒昧地問一句……如果算上轉世……你年齡多少?”
揣着顆好奇心,北冥吟月悄悄湊近。
“七八十。”
不曾料他竟那麽快便作答。
唔……原來你還沒成年……
作爲一共有十多個七八十的某人心裏默念道。
“如何是好。”
幹站了半個小時,旭陽也沒了什麽辦法。
“我想我大概有主意了?”
北冥吟月的目光一直盯着陽台上唱歌的家寵鹦鹉。
……
“咕咕咕咕咕咕……”
類似于喂母雞時發出的叫聲,小巷裏,他撚着一把種子,招呼那些爪爪抓着欄杆,倒立歪頭,眼中流露想要之色的鹦鹉們。
隻是這些家養的鹦鹉看起來特别怕生,招呼了好幾遍了就是不敢下來聽他号令。
“那個……”
旭陽看着北冥吟月不斷發出鴿子(?)的聲音,不禁提醒一句:
“這些鹦鹉都會說人話……你在幹什麽?”
“咕咕咕?啊呸!靠,爲什麽不早說!”
連續叫了十多分鍾,簡直快要被呆呆鴿/咕咕精同化的他聽了這話,氣得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咕咕咕?他到底想幹啥。”
“不知道,可能腦闊有問題?”【歪頭】
“我覺得他想誘騙我們,然後把我們拐去賣錢。”
身後那堆叽叽喳喳的聲音接着補刀……
北冥吟月:我現在有一種把你和那些鹦鹉一起拔毛串起來烤的沖動。
……
整了大半天,愣是沒有一隻鹦鹉飛下來中套。
“你也不想想,種子這種人人都有的東西,它們還會吃不到?”
旭陽繼續在邊上悠哉悠哉地喝着水。
“好……好……”
被氣得不輕的北冥吟月一手拿出拴繩,一手拿出可可豆餅幹:
“那就别怪我不客氣了……”
“卧槽!是餅幹!啾啾啾啾啊啊啊啊我控制不住自己嗷!”
“老子好想恰……但是恰了會涼涼的啾啾啾!”
殺技一出,各色鹦鹉瞬間同時炸毛,連忙用翅膀捂住自己的小眼睛。
“那個……”
正當北冥吟月準備暴力拐騙之時,背後的牆角裏傳出來一陣細微的聲音:
“把我拐去賣了吧……但是能不能把餅幹換回種子……”
聽到這話,兩人幾乎同時把目光偏轉到聲音傳出的黑暗裏。
那兒,一隻羽毛淩亂的紅色鹦鹉正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眼神望着他們。
……
“諾,就上面那玩意,你要是弄得下來,到時候還有獎勵。”
北冥吟月看着那狼吞虎咽的小鹦鹉,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真……真的嗎……”
看樣子不知是因爲失去了主人,還是被主人抛棄,常年流落于外吃不飽飯。一聽到還有獎勵,這鹦鹉的眼神就亮了起來。
“騙你做甚。”
北冥吟月微微一笑,摸了摸鹦鹉的腦袋。
它愣愣地望着他,不知爲何,總感覺他身上一直有着一種莫名的親和……
……
“撲撲撲!”
于兩人的仰望之下,小鹦鹉撲騰着翅膀,飛出小巷,朝天空中懸浮的龍雕而去。
“你确定這管用?”
旭陽凝視天空中越來越遠的小點,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不管用咱們還能咋辦啊?”
北冥吟月原地畫着圈圈,撇了撇嘴:
“還得去哄一隻鹦鹉開心……搞得自己像個傻瓜……”
交談中途,鹦鹉已經飛近了龍珠,好奇地打量着那個鑲嵌于方塊之間閃閃發光的命令塊。
“吧唧——”
爪子揪住命令塊的兩角,費力往邊上一扇翅膀,紫色小塊如此被拔了出來。
“看吧,我就說有用。”
見到成效,北冥吟月一躍而起,得意洋洋地攤手道。
“可是……”。
旭陽依舊看着天上的場景:
“我怎麽覺得,這隻鹦鹉不會把命令塊還回來……而是會……自己拿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