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隻剩夏卿也一個人,她靜靜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那道書頁形的紅光,翻手取出了隐字書。
地面上的紅光忽然晃動起來,像是水裏的投影被幹擾似的,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夏卿也将書放在眼前,大拇指卡在第一頁,使其微微翻開。
然後目光從隐字書移向地面。
雖然大小不一樣,但從比例上,地上的紅光簡直是這本書的放大版,如果有光從斜後方照射過來,紅光換成黑色的話,完全就是影子般的存在。
如果兩者真有關系的話,會不會是本體和投影?
夏卿也幹脆利落地将手中的書冊丢到那紅光之中。
隐字書穩穩落在地面,沒有消失。
影子無法容納本體,這是肯定的,但也不能因此判斷她的猜測正确,或許進入紅光需要條件,人或者鬼等意識體,書冊則不在其中。
不管怎樣,監察使決定親自進去看一眼。
她将隐字書收起,閉上眼睛。
下一瞬,一縷漆黑如墨的輕煙從身體冒出,猛地蹿進紅光之中。
接着,夏卿也的身體軟綿綿癱倒在地。
看,時墨讓她留在外面,她照做了,進去的是監察使!
紅光内,是一個充滿血色濃霧、看不到盡頭的血色世界。
黑煙憑空出現後,漸漸凝聚成人形,化爲一個墨發,雪膚,身形妙曼的妖冶女子,她擡手輕輕一撥,周圍的血霧立即薄了幾分,露出前方濃郁的一片血紅。
之所以确定是血,是因爲空氣中的血腥氣實在太濃了。
如果不是本體進入,以人類的身體恐怕會因爲這股化爲實質的血腥氣無法呼吸吧。
她忽然想起時墨,不知道他現在情況如何?
好不容易看上的獵物,可别輕易死了呀!
早在隐字書提示時,她大概猜到這次面對的是什麽,現在,眼前所見到的世界印證了她的猜測——
這是個純粹由惡念形成的世界。
以前,戰争結束後被屍山血海浸染的土地很容易滋生陰邪之物,因爲人身上的三屍是從泥土裏帶來的,人死後,三屍從屍體中脫離出來,與滲進土裏的怨念一結合,就會形成非人非鬼的惡靈。
惡靈沒有意識,沒有善惡是非的觀念,隻會憑本能行事,貪婪、暴虐的吞噬所能攝取的一切惡念。
就像傳染病毒一般,将“惡”的病菌散發給附近的人,感染的人會被激發出心中的惡念,貪婪、暴虐、嗜殺、等會被不斷放大并付諸行動。
惡靈便以這個人的惡念爲食,變得更加強大,擴散更多的病毒。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當惡靈強大到一定時就會變成魔,隻有将其徹底消滅或封印,災難才會停止。
顯然,現在她進入的就是一個被封印的惡魔世界,簡稱魔域!
監察使輕“啧”一聲,赤紅的眼瞳中泛起妖冶的流光,整個人顯得無比妖冶邪惡。
一個被封印不知多少年、惡意滲透整個世界的魔!居然變成十方府君口中的逃犯,爲了讓自己出面解決,他們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監察使嘴角勾起一抹深深的嘲諷,邁步超前走去。
凡是她走到的地方,那些猩紅的血就自動避開,沒有一絲敢靠近。
走了一會兒,其中一個方向傳來腳步重踏地面的聲音,動靜還不小,說明數量不止一個。
監察使詢聲走過去。
很快,視野中出現了好幾個渾身赤紅的怪物,看着像是沒有頭的人,身高不一,矮的隻到她的腰,高的有三米多,身上沒有皮膚,直接裸露的肌肉上布滿血管和肉筋,散發着惡心的腥臭味,滴滴答答淌着血,落地就氣化成霧氣。
監察使一靠近,這些魔物就像受到驚吓一般四處逃散,周圍的血霧被攪動得深淺不一,氣味更加刺鼻。
魔,隻有通過吞噬才能變強。
像監察使這樣以人形存在千百年的魔,實力比這些怪物高出不知多少,實力弱的魔遇到實力強的魔,通常隻有一個下場——被吞噬。
所以它們會害怕,作鳥獸散後,又因爲本能的貪婪、兇殘沒有離開,遠遠站在那兒等待着。
監察使徑直往前走,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前方的血霧漸漸散開,露出兩道身影,一個飄在半空,腦袋半歪着,正是之前逃走的杜念,另一個盤腿坐着,閉着眼睛雙手掐決,鑒珠橫在眉心位置,散發的金光将他籠罩在内,隔絕了外面的血霧以及附近虎視眈眈的怪物。
顯然,盤腿而坐的人正是時墨。
那些魔物應該也是被他吸引來的,畢竟被關了那麽多年,新鮮的和血液足以讓它們瘋狂,不顧一切地想将他撕碎、吞噬,可惜時墨并非一般人,鑒珠的威力也相當大。
從中散發的金光,以時墨爲中心不斷往外擴大。
那些貪婪邪惡舍不得離開的魔物,一旦被金光波及,刹那間就化成一灘血水,就連周圍的血霧也沒有幸免,嘩啦啦往下滴着血水,然後徹底消失不見。
目前,金光擴大的直徑範圍已經有三米了,杜念和那些魔物意識到厲害,都謹慎地離着些距離。
監察使看了,卻輕蔑地吐出兩個字“愚蠢!”
除靈和除魔,一字之差,其中的區别卻宛若鴻溝。
靈,不管是善靈、惡靈或者鬼魂,即便無法被人(大部分人)的眼睛捕捉到,卻是有介質的,就像空氣,看不見摸不着,但你知道它是存在的。
魔,是一種意志,一種極緻化的情緒,沒有形體,可以借助任何擁有意志的存在而生。
簡單說,消滅了靈的形體,靈就消失了。
但魔消滅不了,隻能吞噬。
時墨利用鑒珠的力量,一點一點淨化那些沒有頭的怪物、血霧,先不說以他的力量能堅持多久,就算能把這些東西全部淨化,消失的也隻是這個世界的惡靈。
當依附體消失,隻剩下時墨一個意識體時,就算魔不願意,也不得不選擇他爲新的宿主。
到時候,時墨唯一的出路就是用自己的意志戰勝對方,否則喪失自我,陷入萬劫不複。
在監察使看來,人類幾乎不可能抵抗魔的意志,一旦時墨被魔入侵,下場根本就是注定的。
想起這人總是一副漠然冷淡的樣子,監察使突然有些期待他被魔入侵,失去冷靜和克制力的樣子。
對于她的到來,閉着眼睛專注馭法的時墨完全沒有察覺,更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倒是另一邊的杜念發現了監察使,緩緩轉過身,猩紅的雙目空洞地看着她。
“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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