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使濃密的睫毛微顫,仿佛傍晚天邊掠過的鴉群,一大片的飛過後,露出殘陽如血的一雙眼睛。
那些形如實質的黑霧已經消失,展現出一個荒涼寂靜的世界,黑白的摩天輪矗立在半空,殘破的旋轉木馬,彎曲成波浪的過山車軌道……
夏卿也看着對面,那個呆立在原地的“大兔子”。
發動攻擊時,它掙脫了鑒珠的控制
這會兒站在原地,手上還握着那個機頭損壞的螺旋槳飛機,破損嚴重的那張臉看起來既恐怖又滑稽,不敢置信地說道“你竟然從恐懼中出來了,怎麽可能!難道你、不是人!”
夏卿也微微勾唇,綻放的笑容仿佛使得這片黑暗的天地也有了顔色,明明是仰視對方,卻透着一股俯視衆生的高高在上的威嚴。
“我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奈何不了我,不是嗎!”
“大兔子”歪了歪腦袋,片刻後似乎反應過來,語氣中的不敢置信更深了,“你也是——但怎麽可能呢,恐懼是人的本能,即便你是,那也不可能這麽快就出來,我、我……”
“你太弱了!”
夏卿也道“當年被人封印就說明你不夠強,何況過了一千多年,你太虛弱了,以至于淪落到被人圈養的地步。”
“大兔子”定定看着她,露出個邪惡的笑容,道“那又怎樣,隻要吞噬了你們,我就能變強,到時候就能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了。”
夏卿也“未成形的魔就是腦子不好使,你究竟哪來的自信認爲能吞了我?”
“或許我吃不下你,但能吃了他。”
“大兔子”擡手指向一邊陷入恐怖心境的時墨,邪笑道“這人身上的靈力非常強,散發出來的恐懼異常美味,隻要吃了他,我的實力必然上升,說不定就能吃了你!”
夏卿也笑了起來,“那我還真是期待啊!”
她做了個請的手勢,往後一揮,魔氣在空中蔓延,瞬息凝聚成一張華麗舒适的單人沙發。
夏卿也往後坐下,胳膊搭上扶手,翹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大兔子”看得目瞪口呆,那張滑稽的臉都快繃不住了,稀裏嘩啦往外彈藤條。
它沒想到夏卿也是這個反應,也沒想到她居然能在自己的領域内随心所欲的使用魔氣!
作爲這個空間的主宰,它能夠利用規則壓制入侵者,可剛才夏卿也使用魔氣時,它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能力壓制。
怎麽辦?如果不能吃了對方,就會被對方吃掉!
“大兔子”将視線移向邊上的時墨,破敗的身子湧現出更強的惡意,形同實質地朝着那個人類而去。
夏卿也冷眼旁觀,完全沒有插手的意思。
她希望時墨能活下來,但也想看看他的意志力程度,如果連這樣的半吊子魔意都過不去,那這個時家掌門人不過如此,她也就沒什麽興趣了。
此刻,時墨還站在之前與夏卿也說話的地方,雙目緊閉。
當“大兔子”釋放更多的惡意後,他臉色愈發比之前蒼白,睫毛簌簌煽動起來,似乎在心境中遇到了很棘手的事。
魔由心生。
擊垮一個人意志最簡單有效的辦法,就是讓他回到人生中最不願回想經曆中,再加油添醋一番,找到心縫就能趁虛而入。
所以夏卿也遇到的第一個心境便是原主自殺前那段黑暗日子。
同理,時墨此刻正在經曆他人生中最絕望無助的一段經曆。
他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握着,指關節攥得發白,血迹順着手心往下淌,一道道蜿蜒溢出,在他青白的手指間顯得觸目驚心。
冷汗從額頭冒了出來,将他略微淩亂的劉海浸濕成一縷一縷,順着發尖往下滴,皮膚蒼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殷紅的血色從緊抿的雙唇中溢出,使得那張俊美絕倫的臉有種被淩虐後的凄美,脆弱而妖冶。
夏卿也手杵着下巴,紅眸盯着他眉心那縷發尖,透明細小的汗水順着漆黑的發絲往下滑,緩慢地凝聚成一顆細小的水滴,墜在細細的發絲尖上,晶瑩剔透。
忽然,時墨的呼吸加重了。
睫毛一顫,眼皮左右轉動着,臉色露出痛苦的神色。
夏卿也眼眸微眯,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發現他臉上隻有痛苦,沒有驚懼,頓時又将注意力放在那顆眉心的水滴上。
隻見經過這番情緒起伏,搖搖欲墜的水滴終于從發絲滑落,滑過他挺直的鼻梁,緩慢而流暢——
像是溜滑梯似的!
夏卿也的心裏突然冒出這一句。
她想起上次在地下室時,看着他的宛若藝術品似的鼻梁時,神使鬼差的伸出手指滑了一下。
當時這人還黑了臉。
可惜這次他連擡手擦一下汗都做不到。
夏卿也盯着那顆細小的汗滴,見它已經滑到了時墨的鼻翼上方,突然遇到阻礙,速度變慢,變緩,最後懸在那白皙精緻的鼻尖上。
她忽然有種想要伸手拂去那滴汗珠的沖動,但最終還是按捺住了,視線順着他的鼻梁往下,落在那冷薄蒼白的唇上。
時墨的唇形薄而精緻,不笑時看起來有些冷,笑起來——夏卿也想了想好像沒看見過他認真笑過,最多唇角微勾,露出個敷衍人的似笑非笑。
有機會得讓他好好笑一次。
夏卿也暗暗想着,視線不停,順着他的唇往下描繪。
時墨的下颔線條流暢又不是男子氣概,此刻因爲陷入心境而緊繃着,不知道遇到了什麽,他的喉結忽然上下滑動了一下。
沁着薄汗的肌膚,充滿男性荷爾蒙的喉結,這一下簡直性感得要命!
夏卿也登時心馳搖蕩,呼吸稍亂,斂聚紅芒的眸子漾起一片柔和的水光。
連一旁蓄勢而待的“大兔子”都察覺到什麽,轉頭看了過來。
夏卿也視線一轉,紅眸霎間變得妖冶而危險,冷冷與它對視。
“大兔子”讪讪轉頭,呃,它什麽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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