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村裏安靜得連風聲都聽不到。
夏卿也單獨睡在一間屋子,從擺設上看屬于小兩口的卧室,也是所有房間中最幹淨整潔的一間,床邊各有一雙拖鞋,被子也是攤開的,像是睡到半夜突發意外,屋主連鞋都沒來得及穿跑出去,然後再也沒回來。
一米二将床單被套一卷,從衣櫃中找出幹淨的換上,又賣力地将屋裏嗡嗡的蚊蟲趕出去,等夏卿也躺好才挨過去蹭蹭求誇。
夏卿也伸出手指給它卷着,笑道“你這麽能幹,真不像是個靈。”
紅色的繃帶輕輕纏繞她的手指,像是小心翼翼地觸碰,又像溫柔的眷戀,它道“可惜對上妖藤時沒幫上忙,讓大人您受傷了。”
“怎麽,你一個小小的靈還想對付妖?下一步是不是想上天啊!”
“我隻是想……如果有實體的話,說不定就能幫上忙了。”
夏卿也笑了起來,“你想變成人?”
“沒、沒有!”繃帶仿佛受到驚吓,迅速身體收回,像蛇一樣蜿蜒在半空,“除了大人,即便是府君也沒辦法讓死去的人複活,何況我隻是個靈,哪裏敢有這種想法,隻是……”
它一時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辭,沉默了下來。
夏卿也手指點在繃帶上,順着它彎曲的弧線緩緩滑動,語氣玩味“你錯了,我也沒有辦法讓死去的人複活,我和夏卿也的共生隻是一種契約,她變成我,或者我變成她,使用這種契約是有條件的,至少百年内不能再用第二次,不然,我倒是不介意讓你體驗一下做人的樂趣。”
一米二更加惶恐了,身軀在監察使的觸碰下微微顫抖,“大人,我、真沒那個意思。”
“對于你來說,有也不奇怪。”
夏卿也笑着收回手,枕着腦袋,閉眼睡了。
一米二在半空緩緩纏繞成人形,茫然地想着,什麽叫對它來說不奇怪?
半夜,門外響起腳步聲。
夏卿也睜開眼睛,隐沒在黑暗中的瞳仁一閃而過道紅色幽芒。
原本安靜得連風聲都聽不到的夜晚,竟然隐隐約約傳來了敲鑼打鼓吹唢呐的樂聲,像是哪家在辦喜事。
一米二飛到窗戶邊往外看,“大人,從這裏什麽都看不到,要我出去看看嗎?”
夏卿也從床上坐了起來,赤瞳潋滟,猶如黑幕上亮起的紅寶石般妖冶豔麗,靜默一會兒,嘴角勾起一口嘲弄的冷笑,“果然隧道中的妖藤并非本體,烏疊那老家夥還信誓旦旦地說外界沒有能夠化形的大妖,呵,這可不是他的十萬大山!”
烏疊便是十萬大山的妖主,前段時間監察使去過一趟,打聽滞留在人世間能夠化形的大妖,這老家夥拍着胸脯保證所有化形大妖都在十萬大山,半步沒有離開。
很好,那外面沖天的妖氣是從哪來的!
一米二大驚,天道崩落後,妖族差點滅絕,剩下的都不成氣候,唯有幾個避世大妖得以幸存,如今更是不會輕易出山,全部龜縮在十萬大山裏,怎麽會突然冒出一個?
“真是化形大妖嗎?這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是不是突然,出去會會就知道了。”
夏卿也掀開被子下床,來開門走出去。
外面客廳亮着燈,夏冰和一臉睡眼惺忪的季錦裏站在那兒,剛才聽到的腳步聲就是他倆弄出來的。
“師叔。”夏冰看起來有些緊張,“時掌門不見了。”
他是夜裏兩點換的時墨,剛剛睡着就被奇怪的鑼鼓聲吵醒,他覺得不對勁,趕緊推醒季錦裏出來查看。
結果發現本該在客廳守夜的時墨不見了。
夏卿也朝門走去,見門沒上鎖,虛虛掩着,說道“他應該是出去了,我去看看。”
季錦裏和夏冰忙表示一起。
說實話,大半夜的外面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挺滲人,但這屋子也不見得安全,戰鬥力最強的時墨和夏卿也不在,留下他兩個半吊子,說不定就步了屋主人後塵,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夏卿也打開門,剛邁出一步,冷風急速吹來,霎時将她披散的長發吹得淩亂。
電光火石間,她察覺到一股視線,對方雖然想極力隐藏行蹤,但還是因爲情緒波動被她察覺。
妖氣!
夏卿也鴉羽似的睫毛往上一擡,斜睨而去。
眸光凝聚,刹那間猶如千萬利箭齊發,霧籠寒潭,準确無誤地鎖定了那道視線的主人。
被察覺後,對方沒作停留,轉身就走。
一米二化作一道紅影,從她腕間沖出去——
夏卿也“回來!”
一米二的身軀在半空停下,化爲繃帶小人返回,不安地解釋道“我想看看是誰在暗中偷窺。”
夏卿也輕笑一聲,語氣卻有些冷,“看見了你覺得還能回來,以後别自作主張。”
一米二頓時蔫了,小聲應道“是。”
季錦裏和夏冰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是從對話中猜到剛才附近有人,但夏卿也不讓一米二去追。
“師父。”季錦裏道“剛才是不是有人躲在暗處,是在監視我們嗎?”
夏卿也沒有解釋。
那道視線消失後,妖氣也散了。
基本可以确定對方大妖的身份,但對方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封閉落後的村子,還在暗中偷窺她——
夏卿也瞥向季錦裏,莫非弄錯了,對方的目标其實是他!
季錦裏被她看得不自在,輕咳一聲,道“師父,過了那麽久你終于看上我了嗎!”
夏卿也想起白天和時墨說的話,忽然笑了起來,“你要聽真話嗎?”
季錦裏呼吸一窒,心裏慌亂起來,什麽意思?難道是要拒絕他?這語氣聽起來不妙啊!不行不行!不能給她拒絕的機會,不然以後怎麽相處。
“呵呵,師父我和你開玩笑的。”他想岔開話題,拼命給夏冰使眼色,“那個……我們不是要去小黑土嗎!”
夏冰茫然“小黑土是誰?”
“可能是我吧。”
這聲音一響起,季錦裏就覺得背後發涼。
他僵硬地回頭,見時墨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用來照明的手機屏幕光反射在臉上,神情相當冷淡,頓時求生欲極強地說道“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叫名字多生疏,叫墨又有點怪,小黑土既親昵又洋氣,你說是不是!”
時墨“所以,我應該叫你田土?”
季錦裏“……你開心就好!”
夏卿也咯咯笑出聲,“還都是土字輩,怪不得能成爲朋友,上天注定的緣分啊!”
時墨“……”
季錦裏“……”
夏冰痛心疾首,當初誰給他起的名,爲什麽是冰啊!!!但凡有一個土字,這種時候他就不會因爲不夠土而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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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二也是條有故事的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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